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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两位母亲

馆陶把盒盖合上,没有叫人收。

窦宁本已松开手,见状又将盒往自己这边挪了些,不知是里头的颜色不合,还是送来的时机不对。母亲将东西交给她时,说旧日常借公主之手往来,不必另添多余的话,她便只报了是哪一处新出的料子,尚未说到原是为皇太后问候。

公主已经知道了。

“夫人有心,”她道,“往后可自己送,不必回回从我这里走。”

“母亲是照往常所用。”

“往常能用,如今就一定还妥?”

窦宁抬起头。馆陶面前另有几只盒,旁边的人正在核送往宫中的东西,哪一件给女儿、哪一件另留,各有记处。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只原先该放到哪里,如今听公主说不收,才觉那层平日无需解释的来往也可以忽然断开。

“若公主不便,便让我带回。”她说。

“不是不便。你母亲自己问候,自然比经别人的手更亲。”

公主说到别人二字时,手仍按在盒盖上。窦宁看着,心里原本想说的同是一家,便不敢再说。自己从前觉得两位母亲一同替儿女谋过事,一起将如今的皇帝推到这个位置,便该仍像一间屋里的长辈,各自坐在熟悉的地方,有事总能商议。

如今一只寻常礼盒,竟也要先分清谁是别人。

馆陶问起窦婴近日见谁,窦宁照实答,家中来人不如从前多,旧友仍有来往。公主点头,问他是否还在为朝中那一回不平,她答父亲不常同自己说这些。

“你替家里管过那么多事,他倒一概不告诉你。”

“家事与朝事不同。”

“到要人帮忙的时候,又能分得这样清?”

窦宁的手紧了紧。公主没有提窦承,可她已经想到兄长的命,想到去年两边所受的关照。她不知道自己今日来问候,是不是也已经在别人眼里重新认了一次欠下的情。

馆陶见她不答,便将盒推回来,说不用怕,自己并非来催一个姑娘替父亲答应什么。只是魏其若还愿听她一句,近来便该多看看外头,不要因为一回退下,往后谁来都以为是让他认错。

“我会告诉家父。”

“别只告诉他我的话难听。你也在外面走,自己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原处等。”

窦宁低头应了。起身时,公主又叫她坐一会儿,问母亲是否开始为她议亲。

她的膝刚离席,又落回去。

“未曾定。”

“是不曾定,还是不曾向你说?”

“母亲会同我说。”

馆陶笑了一下,说这倒很好,女孩子若能先听清对方家中怎样,总胜过事定以后再去适应。她随口提到几户人家,都不报未婚者的名字,只说哪一家长辈稳妥、哪一家近日能出入宫中,窦宁起初听着,渐渐才觉出所评的并非日后如何同一个人过。

公主见她听得认真,便停住,问想不想让母亲改日来坐。

“我回去问。”

“也问你父亲。到时别一边说儿女亲事应由家里作主,一边又嫌别人先看家门。”

临告退,她问起皇后近日可好。

馆陶说好,接着又问她,是不是也听了外头那些拿中宫比较的话。窦宁摇头,称母亲本要一同问候,不是为听见什么才来探问。

“那就告诉她,阿娇很好。”公主道。

这一次没有只说皇后。她伸手理好案旁一件替女儿新备的衣物,摸到领口,叫人把里头一处粗缝重新拆开,说女儿从小不爱这种触着颈子的线,旁人穿着无妨,她会不舒服。

窦宁看见她指着那处细细说明,心里又软下来。公主记得的不是一个必须坐稳后位的人,也有一个领口磨着便不肯忍的女儿。她因而更不愿相信,方才那些将自己往另一家推的话,会真的使两位长辈从此不能好好坐在一处。

窦宁抱着未送出的盒离开。到了车前,阿荻要将盒放到后面,她没有给,自己拿在膝上,路上几次想打开再看,终究没有动。

母亲听完,并不意外,让她将东西先收,明日再另问送达之处。窦宁问是不是得罪了公主,母亲摇头,说公主若真不愿见她,不会又留着谈亲事。

“那为何不收?”

“她不愿替旁人传这一回。”

“可从前都肯。”

“从前是从前。”

母亲伸手将她膝上的盒接走,叫家人重新覆好,不必为一次退回就另换东西,好像所送原有哪里不妥。窦宁看着她,忍不住说公主提过几户人家,似都能同宫中走动。

“提过哪些?”

她复述,母亲听得很细,有一户问了两次,接着叫阿荻去取别的物件,待侍女退出,才问窦宁自己怎样想。

“若往后能让家中来往不至于处处受阻,也好。”

母亲没有立即赞成,先将手里覆盒的布抻平。

“你想的是这个?”

“也不能只想我自己。”

“那你总得想一回,真到了别人家里,不是你说愿帮父亲,那一家便会跟着帮。”

窦宁想起母亲每次送礼先问谁会收、收了怎样说,觉得这回亲事也不过要再多问几层。她问母亲,若真能先说定呢。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你父亲未必肯。”

“我先听过,再说。”

她说得镇定,像正在挑一个自己能够经手的去处,尚没有觉得这一句先听过,同旁人替她将一生排进几户门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

后面送问候的事,终于另得了回话。

皇太后身边奉命出来办私家事务的人,肯在一处获许的会面处收物,问候不必由窦宁亲自带到宫门。母亲让她随家丞去,说既是她先接手,便把这一回办完,不要经了两家的口,最后谁也说不清原先出自哪一家。

来者是个惯于传话的妇人,先问夫人近况,又问君侯可好。窦宁一一答,待东西送上,对方看见盒外旧绳的位置,问此前可曾先呈给馆陶公主过目。

她怔了一下,答曾到过公主府,本欲依旧请转,公主说由自己送更亲,便带回了。

“那公主替你家挑过?”

“不是。母亲先备好的。”

“我得问清,回去才好答。”

窦宁点头,心里却不大舒服。东西还在她眼前,既不是从公主家取来,也未换过,何必连谁先看一眼都要说清。

对方打开盒,只看一眼便叫收好,称皇太后近日并无须各家添送,夫人的心意会代为转达,东西却先留下,不必再来回搬。

她这才稍稍安心,问若母亲想当面问安,后面是否可再托话。

妇人没有一口回绝,先问究竟是夫人有事,还是君侯有事。

“只是问安。”

“姑娘今日也这样说。可外面听说魏其夫人要见,常未必只当作问安。”

窦宁望着她,忽然明白馆陶那句到要帮忙时能否分清。她想把父亲的处境与母亲平日来往各放一边,旁人却不会因此不问,同一个姓、同一所家宅里送出的东西,究竟在替谁探路。

“若有事,自会说明。”她答。

“那就好。皇太后最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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