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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白氏入瓮

秦桢的车马过潼关时,白明禾的信,已经在京兆府等了她三日。

两人在京兆驿馆相见。白明禾一身行商装束,青布包头,风尘仆仆,身后跟着白家商路上两个走过半辈子西北的老掌计。秦桢刚进门,茶还没喝一口,她便将一册厚厚的账本双手奉上。

"录事要的真账。"白明禾开门见山,"京兆到延州,延州到沿边八寨,共七条道、四十一段。哪一段几程、脚钱多少、过税几文、雨季加价几何、冬月几日一封山,册子上都有。都是走了十年的老客,一程一程量出来的。"

秦桢翻开。每一段路下,竟还附着粮源:邠州麦价、宁州粟价、哪里有熟户粜粮、哪一处草场今年雪薄、刍草可得。

"我按这册子算了一遍。"白明禾的指尖在一行数目上点了点,"在边地就近买粮、分段运到镇戎军,一斗合到,二十六文。"

秦桢抬起头。

官面给引的虚价,是五十文。

"真脚价,连买带运,二十六文。"她合上账册,目光落在烛火上,"二百三十五万贯的窟窿,怎么来的,不必再问了。"

赵奉议在旁听着,倒抽一口凉气:"虚出将近一倍……上官,拿着这本真账,便可以回朝参他们一本!"

"参得倒一个崔太常,参不倒入中法。"秦桢摇头,"杀了张主事,粮路照旧烂;斩了周逊,仓里又长出新根。光有他们贪的证据不够——得让朝廷和边军,离了他们也吃得上粮。"

她看向白明禾:"白东家,我托你的第二件事,想得如何了?"

白明禾等的就是这一句。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画的是分了段的驿路。

"入中的病,病在'暗'。"她声音不高,却说得斩钉截铁,"边吏张口估一个价,商人闭门领一张引,多少价、几人领、谁保的,旁人一概不知。要治,就把它翻到明处来——"

"其一,分段招商。四十一段路,近里州县的、临边险远的,分开立标。不让一家从买到运包到底。"

"其二,明标比价。官府先按时价定出每段的上限,张榜三日,凡有铺保、肯先纳保银入官的,不论商号大小,皆可投状应募。状中自报脚价,价低者得,届时当众开封,当众唱价。"

"其三,到粮付引。引不许预先给。粮到指定边仓,官当面量盘、验成色,足数足色,才按定好的价给引。漂没的、短少的、以次充好的,扣引赔铜,永不许再应募。三家连保,一家出事,三家同坐。"

她一口气说完,抬眼看向秦桢:"录事,这样一来,虚估、空引、垄断,三样都断了根。只是头一回立标,商人们未必敢来——西北的商户,被恒丰号压了十年,谁敢去抢它碗里的肉?"

秦桢静静听着,忽然淡淡一笑。

"会有人来的。"她说,"恒丰号一家吃了十年,眼红它的,不止一家两家。缺的只是一个官府做主、叫恒丰号奈何他们不得的由头。"

"这头一标——"她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咱们就请恒丰号,亲自来投。"

——

明标招商的告示,第三日清早,贴上了京兆、延州、邠宁三处城门。

满城哗然。

商人们起初只当是新官上任的老套子——告示归告示,募状得准的早就是内定好的。直到有人真去投了状、按了手印、真把保银封进了官库,京兆城里的大小粮商、车马店、脚力行,才一个个坐不住了。

恒丰号的东家崔万成,却半点不急。

他是崔太常的内弟,五十上下,白白胖胖,见谁都笑。告示贴出的第二日,他便递了帖子,亲自到驿馆拜会秦桢,一口一个"秦大人英明",转头出门便对身边的大掌柜笑道:"让她折腾。一个女人家,懂什么买卖。明面上让她热闹三天,到时候没人敢应,还得回过头来求咱们。"

唱标那日,延州州衙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头一段、近里八程,十七家应募,恒丰号串通了相熟的十六家,齐齐报了高价;中段险路,众人更是心照不宣,报得比恒丰号还高上一截,摆明了把价养肥了,留给它。

唱到末段——最险最远、直通镇戎军的那十三程——堂下果然一片寂静。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无人应声。这一段路上有钞掠、有雪封,恒丰号往年正是靠着它,报出三倍的天价。

崔万成捻着须,慢悠悠报了价,果然又往上涨了两成。报完,他含笑看向堂上:"秦大人,为国分忧,恒丰号义不容辞。只是这路险,价上头……"

"慢着。"

堂外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

众人回头,只见白明禾一身男装打扮,带着二十余位客商,从人群外走了进来。有山陕的粮商,有河东的车行,有几个竟是从淮南、荆湖远道赶来的。她走到堂前,双手呈上厚厚一叠名状。

"扬州白氏,联关中、河东、河南二十三家,愿应三段全程。"她声音朗朗,"保银,已如数封库。"

满堂大哗。

崔万成脸上的笑凝住了:"白氏?扬州的盐商,也敢伸西北的手?你运得了这十三程险路么?"

"运不运得了,不劳崔东家费心。"白明禾看也不看他,转向堂上,将一册文书高高举起,"民女这二十三家,段段有老客、程程有铺保。十三程险路,我们出价——"她报了一个数目,恰在秦桢所定上限之内,比恒丰号低了近一半,而比她自己算出的真实脚价,还留着合理的利。

"这个价,我们有得赚,边军吃得上粮。"她环视满堂商人,"各位东家都是明白人。这买卖本就该这么做——凭真本事运真粮,挣良心钱。靠着虚估空引、坐地分赃挣来的,那不叫买卖,那叫喝边军的血。"

堂上静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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