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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04章、撒谎

其实,来隽以之前醒过一次,是因为三急之一。

这几天他的确没吃过东西,但大昌会给他喂水,加上在河里灌的那一肚皮脏水,让他在浑浑噩噩中被尿意憋醒。

醒来时,来隽以头痛欲裂,不知身在何方,只能感受到自己睡在一张硬板床上,床边是窗,窗帘布很薄,日光透进屋子,让他意识到,天亮了。

他身上盖着一床厚棉被,被窝里暖洋洋的,来隽以好些天没上床睡觉了,这温暖的滋味令他觉得很不真实。

双手的痛楚稍有缓解,他把手伸出被窝,看到手上绑满了纱布,受伤的手指旁还有一个小木条加以固定。来隽以费了些工夫才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雨夜,空间狭小的后备箱,老万和大昌,冰冷的河水,一个水鬼般的女人,那段说是二十多分钟就能走完的“回家路”……

过去一周的经历是一场噩梦,来隽以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遭遇这种事。从一开始的淡然面对、认为必定能澄清事实,到中间陡生变故、百口莫辩,再到最后受尽折磨、万念俱灰,来隽以的心情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他承认,当第一根手指被硬生生敲断时,他就绝望了,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真是没想到啊,一夜过去,他居然还活着。

来隽以掀开被子,艰难地爬下床,想去厕所尿尿,他浑身酸痛,起身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咔”响。

他低头观察自己,身上是一套烟灰色的秋衣秋裤,用小指撩开裤腰往里看,没穿内裤。

来隽以:“……”

是谁给他换的衣服?那个女人吗?

来隽以开了顶灯,发现这就是个单间,面积倒是不小,至少有二十几个平方。房里装修简单,家具陈旧,他的衣服晾在窗边,门边的角落里堆着许多货品,有米有油有鸡蛋,还有几袋摞得老高的白色泡沫餐盒,货物旁立着一台大冰箱。

来隽以用胳膊肘打开冰箱门,看到冷藏层存着许多生面条和米线,还有几根胡萝卜。

盯着那几根胡萝卜,来隽以吞了吞口水。

房里没厕所,他在桌上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你醒来后要是想走,直接走就行,穿你自己的衣服,我给你留了20块钱,可以坐车。】

字迹幼稚,没有署名,纸条旁搁着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来隽以猜测,这是那女人写的。

他还留着昨晚进入这房间时的记忆,只是当时他的体力和精神都已到达极限,一进入这个落脚点,他就撑不住了,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来隽以打开房门往外张望,走廊正对面的那扇门开着,看着像个厨房,走廊上没人,他赤着脚往外走,想找找厕所在哪儿。

隔壁房间门没关,来隽以路过时,被房里的一个男人注意到,那人跑了出来,喊他:“嘿!哥们儿。”

来隽以回头看他,对方岁数不大,穿着时髦,留着一头中分金发,像是模仿时下最流行的韩星发型,倚着门框问:“你就是小张从河里救回来的那个人?”

小张?

来隽以“嗯”了一声,金发男又指指自己的脸颊,问:“怎么搞成这样的呀?被人打啦?”

来隽以不想多说,又“嗯”了一声,接着反问:“哥们儿,知道厕所在哪儿吗?”

金发男往厨房隔壁那扇门一指:“哦,就那间,公用的,分男女,别走错了。”

“谢了。”

来隽以看清房门上的“男厕”字样,推门而入,金发男没再多嘴,讪讪地关上了门。

202室里也有一张高低铺,合租着两个男生,昨晚张迎春闹出动静时,只有大钟跑了出去,睡上铺的高勇嫌麻烦,没下床,这天早上才听大钟说了事情经过,对张迎春捡回来的男人还蛮好奇。

不过见到这男人后,高勇就觉得没意思了,对方不热络,看着有点吓人,高勇觉得这家伙八成是道上混的,可能是得罪了人,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

来隽以进到男厕,先环视了一圈,厕所有窗,门边是个洗脸台,墙上安着一面大镜子,柜子上放着几个刷牙杯和一些洗浴用品,还挂着几块毛巾。窗边有两个隔间,一个是蹲坑,一个是洗澡间,装着一台电热水器,有门,能上锁。

来隽以放完水,站在镜子前观察自己。

这一个多礼拜他就没看过自己的样子,原来被揍成了这副德行,头发又脏又乱,都糊在一起了,脸上姹紫嫣红,脑袋肿了一大圈,估计妈妈见了他都要认不出来。

有难闻的气味隐隐传来,他低头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很臭,被老万带出来后,他就没洗过澡,没刷过牙,这中间出过汗、流过血,关在后备箱时还憋不住地尿过尿,最后甚至被丢进河里,差点去喂鱼。

来隽以闭了闭眼睛,想到这段经历,依旧会感到恐惧。

只是,即使如今脱了险,他也没有一丁点喜悦的心情,除了心有余悸,内心更多的感受是茫然和绝望。

来隽以抬起双手,仔细观察手上伤处,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绑着纱布和小木条,无名指和小拇指受了些皮外伤,左手稍好一些,只有食指和中指遭殃。

他垂着眼,用左手拇指戳戳自己的脸颊,又麻又痛,轻叹一口气后,走回201室。

来隽以的烧还没退,腹中饥肠辘辘,又带着一身伤,仅凭二十块钱,根本无处可去,干脆从冰箱里拿了根胡萝卜“咔咔”啃完,又钻进被窝,准备睡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他就见到了那个戴口罩的女人。

——

来隽以吃光了张迎春带回来的食物,连那碗白粥都喝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他抹抹嘴,忍不住打了个嗝,很快又打了一个,张迎春端来一杯温水,说:“喝点水吧,你吃得太急了。”

“谢谢。”

来隽以想用手去拿杯子,发现很难,张迎春说:“算了,我喂你喝吧。”

她站在床边,来隽以便就着她的手喝了整杯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干哑的嗓子舒服了许多,他抬眸看她,再次道谢:“谢谢。”

“没事儿。”张迎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第三次问出那个问题,“你说你天亮就走,天早就亮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来隽以:“……”

走?

他想,他能走到哪儿去呢?

在老万眼里,如今的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浑身伤痕累累,这时候要是回到屿州,就是死路一条。

那个人黑白两道通吃,势力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老万只不过是对方手下的一个马仔,手上都沾了几条人命,他来隽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只蝼蚁,碾一次没碾死,那就再碾一次。

来隽以第三次答非所问:“这是哪儿?”

张迎春说:“我家啊。”

来隽以:“不是,我是说,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仁水。”张迎春说,“仁水县,听过吗?”

“在哪个省?”

“B省,归密东管。”

见对方一脸迷茫,张迎春觉得古怪,问:“你是哪儿人?”

来隽以说:“C省,屿州人。”

“你是从屿州过来的?”

“嗯。”

C省在北方,屿州是省会,张迎春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从大城市过来的,两地离得非常远,问:“你是怎么过来的呀?”

来隽以说:“被绑在车子的后备箱里过来的,一路上,我都不知道去了哪些地方。”

张迎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来隽以的神色依旧平静,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迎春有戒备心:“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

来隽以说:“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

“不需要。”张迎春指指四周,“你看到了,我一个人住,你在这儿,我很不方便的,昨晚我都没地方睡觉。”

来隽以:“那你后来在哪儿睡的?”

“这个你不用管。”张迎春说,“昨天晚上我是救了你,但你也救了我,我们算是两清了,我不管你和别人有什么过节,我只希望你能早点走,你在这儿,我、我……我会害怕。”

来隽以似乎明白了什么,问:“昨晚,你见到那两个人了?”

张迎春一惊,想否认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惊恐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来隽以不禁担心:“他们看到你了吗?”

“应该没有,我是等他们走了,才下的水。”张迎春又补充道,“我只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没看见他们的样子。”

来隽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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