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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冬至

章前语:冬至那天,沈砚安到了苏州。迎接他的,是一场雨,一封信,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州的冬天和北平不一样。

北平的冬天是干的、冷的、硬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苏州的冬天是湿的、凉的、软的,雨丝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不疼,但冷到骨子里。

沈砚安和阿福到苏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阴沉沉的,雨不大,但绵绵不绝,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街道两旁的白墙黑瓦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石板路面反射着昏黄的灯光,行人撑着油纸伞,脚步匆匆。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苏州女人,说话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吴侬软语口音。

“两位小阿弟,从啥地方来啊?”老板娘一边给他们登记,一边随口问道。

“北平。”沈砚安说。

“北平啊,老远咯。”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来做啥生意?”

“访友。”

老板娘没有再问,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的两间相邻的房间。

沈砚安安顿好行李,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然后下楼找老板娘打听瑞宝斋和竹隐斋的位置。

老板娘听说他要找瑞宝斋,有些意外:“瑞宝斋?那是观前街上的一家老字号银楼,开了好几十年了。你找他们家做啥?”

“想买点东西。”沈砚安随口答道。

“哦。”老板娘没有多问,给他指了路,“观前街离这里不远,走过去一刻钟就到了。”

沈砚安谢过老板娘,带着阿福出了门。

苏州的夜晚和北平截然不同。北平的夜晚是安静的,除了八大胡同那种地方,大多数街道在天黑之后就没什么人了。但苏州的夜晚是活的——河道里还有船在走,船上挂着灯笼,橹声咿呀,船娘的歌声悠悠地飘在水面上;街边的店铺还开着门,卖糕团的、卖绸缎的、卖文玩的,灯火通明;桥头有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沈砚安走在石板路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来过苏州,但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也许是师父生前经常跟他描述苏州的缘故。

师父是苏州人。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学戏,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他常常跟沈砚安说起苏州的桥、苏州的水、苏州的园林,说起虎丘的塔、寒山寺的钟、山塘街的灯火。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回到了故乡。

“少爷,您看!”阿福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砚安顺着阿福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桥边的老树上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石桥上,映出一个人的剪影。

那人站在桥上,撑着一把油纸伞,似乎在等人。

沈砚安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面目。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藏青色的披肩,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根银簪。她的面容清秀端庄,眉眼之间有一种淡然的气质,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看到沈砚安,微微一笑:“沈少爷?”

沈砚安一愣:“您是……”

“我姓沈,沈竹心。”她说,“竹隐斋的当家。”

沈砚安又是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去找竹隐斋,竹隐斋的当家却先来找他了。

“沈老板,您怎么知道我来苏州了?”

沈竹心笑了笑:“冯老板给我拍了电报,说有一位北平来的沈少爷可能会来找我。我想着,既然你来了苏州,不如我来找你。”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沈砚安:“这是你师父让我交给你的。”

沈砚安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砚安亲启。”

是他师父的字迹。

他认得这个字迹。师父教他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耐心得不像是一个名角,倒像是一个私塾先生。师父说,字如其人,字写好了,人就立住了。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师父的字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砚安吾徒:

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五年了。五年,不长不短,刚好够你长大。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让程老先生五年后才把扇子交给你,又为什么让沈老板在苏州等你。因为我有些话,不能当着你的面说。说了,你就会有危险。只有等到你足够大了,大到能保护自己了,我才能把这些话告诉你。

你一直问我,我的师父是谁。我告诉你是程蝶衣的关门弟子,这是真的,但不全是。程蝶衣是我的师父,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金’字组织的成员。

这个组织,以‘金’为代号,成员遍布各行各业,有唱戏的、有经商的、有当官的、有从军的。他们做的事情,说起来很简单——在那个吃人的年代里,尽可能地救一些人。

但你记住,救人的人,往往自己不得好死。

程蝶衣是,我也是。

我留给你的那把折扇,扇骨里藏着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金’字组织的成员,或者与组织有过关联的人。其中有一些人,现在还活着。如果你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可以去找他们。他们会帮你。

但你要记住——名单上的人,不是每一个都可以信任。有些人,已经变了。

最后,砚安,答应我一件事。

不管将来你知道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恨。恨会让你走弯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人最容易走的路就是恨。但那条路是死路,走不通。

好好活着。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

师程鹤龄

绝笔”

沈砚安看完信,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站在苏州的雨夜里,手里握着师父的遗信,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阿福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少爷……您别哭啊……”

沈砚安没有回答。他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贴身收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竹心:“沈老板,您认识我师父?”

沈竹心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的老朋友了。”

“您也是‘金’字组织的人吗?”

沈竹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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