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衣人没有动手。

他们只是围成了一个圈，把顾霆琛和沈砚安困在原地，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双方对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当中领头的一个忽然打了个手势，所有人便收起武器，像潮水一样退回了仓库，然后关上了大门。

空地上只剩下顾霆琛和沈砚安两个人，还有那两只被遗弃的箱子。

沈砚安走到箱子跟前，蹲下身，打开了其中一只。

里面装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不是枪支弹药，而是一摞一摞的账册和信件。他随手翻了几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日期、金额，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代号。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顾霆琛。

“证据。”顾霆琛走过来，也蹲下身，翻看着那些账册，“孙德胜留给我们的证据。”

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来逃跑的。”他说，“他是来送东西的。”

“送东西？”

“对。”沈砚安合上一本账册，“他把林兆安送进了监狱，把这些账册留给了我们。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脱罪，而是为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结束这一切。”

顾霆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想再做下去了。”沈砚安说，“但他没办法自己抽身。所以他借我们的手，把这整条链子斩断。”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自首？”

“因为自首没用。”沈砚安说，“他背后还有人。如果他不死，那些人就不会放过他。只有他‘消失’了，这件事才算真正了结。”

顾霆琛握紧了拳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捕猎物，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猎物牵着鼻子走。

“回去吧。”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把这些东西带回北平，一件一件查清楚。”

沈砚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仓库，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砚安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的命运，已经画上了句号。

回到北平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顾霆琛直接把车开到了警察厅。他和沈砚安把那两只箱子搬进了第四课的办公室，关上门，一件一件地清点里面的东西。

账册一共有十二本，涵盖了近三年的交易记录。信件有四十三封，大多是天津和北平两地之间的往来函件。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几十个人的名字，有些沈砚安认识——赵世昌、周明远、林兆安——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但看名字后面的备注，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份名单，”顾霆琛说，“如果公开出去，北平城得塌半边天。”

沈砚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顾霆琛说的是实话。这份名单上的人，有政界的，有商界的，甚至有军界的。他们构成了这张庞大的人口买卖网络，从拐骗、运输到销售，一条龙服务。

而孙德胜，就是这条链子上最关键的一环。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们？”沈砚安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累了。”

“累了？”

“对。”顾霆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看着那么多人在自己手里消失，总会累的。”

沈砚安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孙德胜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他曾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

在陈秀兰的妹妹秋兰身上，在那个死在教堂地下室里的小女孩身上，在刘奎生的尸体上，在筱桂芳说起师父时强忍的泪水中。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活得很累。

天亮之后，顾霆琛把那份名单交给了厅长。

厅长看到名单上的名字时，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名单收进了抽屉里，对顾霆琛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厅长——”

“我说了，到此为止。”厅长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份名单上的人，你动不了。我也动不了。如果你非要查下去，倒霉的不只是你，还有整个警察厅。”

顾霆琛站在厅长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张名单被锁进抽屉，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沈砚安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怎么样？”沈砚安问。

“到此为止。”顾霆琛重复了一遍厅长的话，声音里带着苦涩。

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意料之中。”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沈砚安反问，“名单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有权有势的？就算我们把名单公开，他们也有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到头来，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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