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六日，上午九点半。

程野换了身干净衣服——新人区衣柜里备用的工装——出了门。

工作还没分配，今天他自己排了个行程：先出去转转，认认路，然后……往东南方向走一段。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

他刚走到小区门口，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前面那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叼着根棒棒糖，蹦蹦跳跳的，浑身上下写着"闲"字；后面跟着个白净少年，抱着一摞文件，安安静静，像个小跟班。

两个人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前面那个人停住了。

唐仟睇本来正领着林羽往食堂晃，一路走一路教育："……放完水记得把管子收好啊，上回你就给搁池子边上了，要不是小水帮你收——"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一下对面走过来的新面孔。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看人，一眼就够。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半寸。

——空的。

对面这个人，干干净净，板板正正，笑起来客气，走路也规矩。但在唐仟睇的"感觉"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情绪稳定的那种平静，不是心狠手辣的那种深沉——是空。像一页没写字的纸，像一杯没放茶叶的水。

这个感觉他太熟了。

全天下他只在两个活人身上感受过——他妈，他姐。

唐仟睇把棒棒糖按回嘴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眯了起来。

——又来一个？

林羽在后面跟着，小声提醒："哥，你棒棒糖掉了。"

"没掉。"唐仟睇没回头，视线黏在程野脸上，上下打量，像在看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程野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礼貌地点了点头，准备绕开走。

"哎——哥们儿！"

唐仟睇一个箭步拦了上来，笑嘻嘻的，自来熟得可怕，"新面孔啊！昨天刚进的城？"

"……对。"程野顿住脚步，"昨天到的。"

"我就说嘛！"唐仟睇一拍手，"这城里两百来号人，我个个脸熟，你这脸我头一回见——我叫唐仟睇，二声的仟，目字旁的睇——城里人都叫我小唐，你叫我唐哥也行，看你岁数——"

他话匣子一开就是连环炮，程野被这波热情砸得愣了愣，礼貌地伸手："程野。前程的程，野外的野。"

"程野？好名字！"唐仟睇一把攥住他的手，摇了摇，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他的脸，"听着就像能跑能颠的——末日前干什么的？"

"做户外的。徒步、登山。"

"嚯——驴友啊！"唐仟睇的眼睛亮了一档，"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城外到处都是没人走过的野路，改天一起出去转——你抗性多少？异能是什么系？登记过了吧？"

"登记过了，"程野说，"木系。"

"木系好啊，催生方向吗？我们城最缺种地——"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络。唐仟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但神奇的是每个问题都恰到好处，不招人烦，反而让人不自觉地往下接话——程野三个月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了，此刻被这股热浪裹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林羽抱着文件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

他现在的规矩是：不主动看，不主动探，哥说什么是什么。哥正在跟人聊天，他就站着——反正哥聊完自然会走。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位新面孔的先生，脾气真好，哥这么轰炸都不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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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十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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