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聆在堂屋里拍了一个多小时，出来跟谈之说：“谈老师，老杨画蜡的部分差不多了，接下来拍染缸操作，您看让老杨换身衣服还是就这身？”

谈之看了看老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和手肘都是靛蓝的印子，道：“就这身，他平时干活就这样。”

陶聆点头，带着助理去院子里架机器。老杨端着熬好的蜡出来，蹲到染缸边上，该干嘛干嘛。陶聆也不指挥，就围着他转，镜头跟着他的手走，偶尔退远了拍个全景。老杨一开始还有点僵，后来大概是忘了镜头这回事，手上动作顺了，话也多了，跟谈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批布的成色、天气、染水的好坏。

宋迟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蹦到堂屋里去了。堂屋墙上挂的蜡染他刚才拍过照，这会儿凑近了细看，手指头在蝴蝶妈妈的翅膀上虚虚点了一下，扭头冲外头喊：“谈之！这个眼睛怎么是转圈圈的？”

“蝴蝶妈妈的眼睛。”谈之在外头应了一声。

“为什么是转圈的？”

谈之走进来，站到他旁边，把那幅蜡染取下来放在桌上，指着图案给他讲。宋迟隅歪着头听，时不时问两句，问得还挺细。谈之讲完了，他点点头，道：“有意思。那你给我也画一幅呗？我出钱买。”

谈之愣了一下，道：“我画得慢，一幅要很久。”

“多久？”

“小的十天半个月，大的两三个月。”

宋迟隅摆摆手：“不急，你慢慢画，我等着。画个什么好呢……”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画条龙吧，苗族的龙，弯弯绕绕那种，挂在办公室里，我姐肯定喜欢。”

谈之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架势逗笑了，点头应下来：“行，我给你画条龙。不过得排队，前面还有几幅订单没做完。”

“没问题没问题。”宋迟隅心情大好，又蹦回院子里去了。

那头江逾白在堂屋里坐着，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动了一下，接起来。

“爸。”

那头声音洪亮，劈头就问：“你那个项目怎么回事？昨天有人往董事会递了举报材料，说你纵容项目组成员当众羞辱工作人员，还当场把人赶走了。有没有这回事？”

江逾白皱着眉，捂着手机朝院子外头走了两步，站在晾布架边上，压着声音回复：“有。”

“你还真痛快。”那头气笑了，“那个姓方的摄影师，你知道他什么来路吧？他表舅在集团董事会占着位置呢。现在人家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说你不分青红皂白，为了一个地方上的小顾问把项目组的人撵了。董事会那边有人提出来，说你那个顾问不合适，让换人。”

江逾白没有立刻答话，手指在晾布架上搭着，蓝白相间的布从他指缝间垂下去，他抬眼望了下堂屋里脸上挂着笑的谈之，回道：“爸，那个摄影师在合作社里，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掀人一个七八十岁老太太的领口。那老太太年轻时候为保护蜡染跳过河，差点没命，不管出于什么，他干这破事也是不对的。谈之去拦着，没错。”

“还有这么一回事，你说这些，有证据吗？”电话那头江伯山咂咂嘴，又道：“谈之？这名儿怎么那么熟悉？”

“有。”江逾白没理他后半句话，“合作社里十几个人看见了，县非遗中心负责人也在场。而且那个什么摄影师当场被指出问题之后，态度恶劣，拒不道歉，我让他走人，是给项目组留脸。”

江伯山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些：“你说的我当然信，但你也知道，董事会那帮人不管对错，只管脸面。现在人家把事捅上去了，你要么给个说法，要么……”

“要么换顾问是吗？”江逾白接话道。

“你自己掂量。”江伯山叹了口气，悠悠道：“江小白，爸不是不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这个项目是你自己挑的头，当初在董事会上拍胸脯保证能做好。现在才刚开始就出这种事，后面还怎么往下推？”

江逾白握着手机，目光又落在谈之的背影上。他正在跟陶聆说话，日头照着侧脸，安安静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笃定道：“我不换。”

“你想好了？”

“想好了。那个摄影师有问题，我不可能留他。谈之是县里非遗中心和杨师傅共同推荐的人选，手里有真东西，换了他，这个项目就做不成。董事会要是问起来，我把前因后果写清楚，谁对谁错一目了然。他们要是还是坚持换人，那就让他们直接换项目负责人吧。”

江伯山随即骂了一句：“你小子，跟老子叫板是吧？”

“不是叫板。”江逾白语气缓下来，劝说道：“爸，这个项目我盯着呢，不会砸。但有些事绝对不能退，退了后面就没法干了。”

江伯山又骂了两句，最后撂了句“你自己看着办，你妈让你早点搞完早点回北京”，然后就挂了。

江逾白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便怼上宋迟隅的大脸，吓了他一跳。

“你有病啊宋迟隅。”

宋迟隅被骂了也不恼，反而把那张脸又往前凑了凑，咧着嘴笑：“你把打电话来了？我听见你喊‘爸’了，江叔嗓门儿挺大。”

“你别的不行，耳朵倒是挺灵。”江逾白推开他的大脸，侧身绕过他走出去，不想在堂屋门口站着说话，里头陶聆还在拍老杨，动静太大会收进去。

宋迟隅跟上来，鞋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诶你别走啊，说说呗，你爸找你什么事儿？是不是问项目进度？还是催你回北京？”他一个劲儿的追问，那股子兴致勃勃的劲儿像是逮着个天大的热闹。

江逾白在车旁站定，回头看他蹦跶得歪七扭八的，到底还是伸手扶了一把，等人站稳了才松开。

“有人往董事会递了举报材料，说我纵容谈之当众羞辱工作人员，还把人赶走了。那个姓方的摄影师，他跟董事会的有个股东是拐弯亲戚。”

宋迟隅“嚯”了一声，眼睛都亮了：“那个摄影师还带告状的？他亲戚谁啊，这么大能耐？”

“你管他谁。”江逾白语气淡淡的，从宋迟隅兜里摸出烟点上。

“不是，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宋迟隅也靠在车上，胳膊抱在胸前，那只崴了的脚虚虚点着地，“那你把什么态度？让你换人？”

“让我掂量。”

“那你掂量完了吗？”

“掂量完了。”江逾白说：“不换。”

宋迟隅拂开白烟，盯着江逾白笑了，笑得嘴角那颗痣向上挑了挑。

“我就知道。”他抬手在江逾白肩膀上拍了下，“你要是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