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门?”弦儿一听见动静,便端着蜡烛从耳房里走了出来。
“先别出声。”魏薇拉开帘子,披上衣服下了床,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弦儿立即捂上嘴巴,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
两个人屏息等了一会儿,外面那有一搭没一搭的“笃笃”声还在继续,听得人心里发毛。
魏薇侧耳又听了一阵,蹲下来从床底下取出她那把青纹剑,然后看了弦儿一眼。弦儿会意,举着蜡烛走在前面,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刚推开门,魏薇便觉得刺骨的寒意迎面涌来,直往袖子里钻,猝不及防打了个寒战。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映着烛火,只能勉强辨认出脚下的路。
魏薇拢了拢衣服,把手缩进袖子里,仰头看了看天。夜色如墨,几片薄云在夜幕里缓缓浮移,月色被笼在云絮后面,只漏下丝丝缕缕的微光。
弦儿举着蜡烛,火光微微跳动着,映着两个人的脸。弦儿走到门前,回过头看向魏薇,她的目光似乎在问:“姑娘,该怎么办?”
“笃……笃……”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魏薇冲弦儿使了个眼色。弦儿点点头,向门前走了一步,魏薇则在一旁握紧了手中的青纹剑。
弦儿隔着门问道:“谁啊?”
门外那人应道:“小的是来送秋梨膏的。前些日子姑娘吩咐买的东西,今日才送到。”
弦儿回过头看向魏薇。魏薇愣了片刻,疑惑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果然有鬼,弦儿立即转过头去:“不对,我家姑娘根本就没有交代过要买秋梨膏,你究竟是做什么来的?”
门外那人沉默了一瞬,轻咳了一声:“小的是常远王府的人,确实是奉命来给姑娘送东西的。”
一听常远王府,魏薇冲弦儿递了一个眼色,弦儿这才将门拉开一条缝。
来人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身板结实的汉子,肤色偏深,眼底透着久经风吹雨打的沉稳。
弦儿隔着门缝小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小的是熙春馆门房跑腿的。”那人答话的语气倒是十分恭谨。
魏薇听到这个说法,心里一动,下意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叫乔二。”
魏薇想起邓焕提过,日后若有事,可以去找熙春馆门房跑腿的乔二。但邓焕从来没有领着魏薇认过此人,这乔二此前也不曾主动找上门来。故而即便眼前的人名字是对上了,但魏薇心里总还是有层顾虑。
她扶着门,一副警惕的样子:“那你大半夜过来做什么?”
乔二支支吾吾道:“倒也没有旁的事,是……陈昭从王府送来了秋梨膏,用的是上好岭南秋梨,秋冬时节润肺最好,托属下捎给姑娘喝……”
“等一下,”魏薇狐疑地问,“什么陈昭?陈昭是谁?”
乔二挠了挠头,一脸局促地问:“……姑娘既是世子的人,怎么会不认得陈昭?陈昭是世子身边最得力的那个手下啊。”
魏薇越发不解:“那又如何?我与他素不相识,他平白无故送这个给我做什么?”
乔二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解释道:“许是王府里没人用得上,放着也是可惜,姑娘就收下吧。”
乔二说着,将手中的瓷罐往门缝前递了递。
弦儿正要伸手去接,魏薇却忽然开口道:“且慢。”
弦儿立即收回了手。
乔二提着秋梨膏的手僵在了半空,一时间汗如雨下:“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魏薇抱着剑打量着他:“你说你是世子的人,那我便一定要信吗?”
乔二愣在原地:“啊?这个……”
“这真的是王府陈昭送来的,”他忙将瓷罐往前举了举,“姑娘您瞧,这上面不是还贴着王府的封签吗?东西确实是从王府送来的,姑娘这下可以相信属下是王府的人了吧。”
魏薇瞥了一眼秋梨膏上的封签:“这样的封签,伪造一张也不是难事。总之我现在确定不了你是谁,收不了你的东西,你也不必同我在这里白费口舌了。”
魏薇直截了当地说:“你走吧。”
乔二被魏姑娘的话搅得一头雾水,拎着秋梨膏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魏薇不再多说,伸手便要关门。
乔二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抵住门板:“哎!等等,姑娘!”
魏薇眉头一皱,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还有什么事?”
乔二只觉得汗流浃背:“还有一句话没传到,请姑娘容属下说完!很快,就一句话。”
魏薇看着他面露为难的样子,关门的手顿了一瞬:“那你说吧。”
乔二硬着头皮道:“世子……咳咳,陈昭说,上次赵膺私宴奉命搜查的青衣剑客,名叫青衫,是他的心腹,也是他手下武功最高的剑客。”
“世子曾与之交过手,二人竟难分胜负,姑娘若是遇见此人,要小心周旋,不要逞强。”
魏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知道了。”
乔二愣了一下,还要说什么,魏薇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伸手把门合上了。
乔二看了看秋梨膏还在自己手上,一下子有些着急,拍着门喊道:“姑娘!秋梨膏还没拿呢!”
“你自己拿回去喝吧。”魏薇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上去有些远了。
乔二提着那罐秋梨膏在门外站了半晌,最后只得挠了挠头。
*
回到屋子里,魏薇倒是没了什么睡意。她把剑放在桌上,伸手在炭盆上烘了烘手,顿时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她用手摸了摸自己冻得冰凉的脸,说:“没想到大熙的冬天竟然这么冷,这才刚立冬,立马就要用炭了。”
弦儿一边点了蜡烛,一边笑道:“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往年到了年关,城外的河都结了好几尺厚的冰,许多百姓带着孩子在冰上玩,可热闹了。”
魏薇倒是来了几分兴致:“我从小见下雪都少呢,那我今年岂不是可以看见下雪了?”
弦儿眨眨眼:“那肯定的,姑娘,我们这边冬天经常下雪,包管让姑娘看个够。”
她想起方才的事,忍不住笑道:“对了,姑娘也忒小心了,我瞧着分明是世子惦记姑娘,又不好意思直说,这才托人送了东西过来。”
魏薇拿起一块帕子,慢慢擦拭着青纹剑,头也不抬地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
她淡淡道:“再说了,他堂堂一个世子,吩咐底下人跑趟腿也算不上什么惦记不惦记。若是真惦记,自己就过来了。”
她低头擦着手中的青纹剑,看着剑身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脸,轻声叹了口气,又将剑收入鞘中。
*
二皇子府的书房里。赵膺正在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翻看一幅水路舆图。图上河川湖泽纵横分布,尤其是南边,水网密集,大小支流纵横交错。他看得似乎颇为入神,偶尔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上一口。
盛宏跪在地上,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殿下,求您救救微臣。”盛宏俯身道,“世子已经查到薛明那一层了,如今薛明的家眷也已进京。若是当年的贪墨案重新审理,牵扯出旧事,我们可找不到第二个像薛明这样的替罪羊了。”
不对,盛宏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是还有他自己吗。想到其中关节,他的心一下子慌得厉害。
赵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茶上的浮沫。
“急什么?”他淡淡一笑,“你也是办了这么多年差事的老人了,怎么遇上点风浪,倒沉不住气了?”
“殿下,微臣家中尚有妻子幼女,万一一朝事发,臣死不足惜,可她们母女又该如何自处?就算是为了她们,臣实在是不得不多做打算啊。”
赵膺点点头:“那你想怎么样?”
盛宏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微臣想……告老还乡,暂且离京避一避。”
赵膺撇茶沫的动作微微一顿:“你的事情,没有跟常远王世子多说吧?”
盛宏忙道:“没有,绝对没有,微臣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跟世子提过一个字。”
赵膺微微一笑,神情似乎比方才和缓了些。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你一心想回乡安度晚年,本王也不好强留。”
盛宏听到这话,眼中浮起一丝喜色,正要叩首谢恩,却听赵膺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在走之前,还得劳烦你替本王办最后一件事。”
盛宏喜不自胜:“殿下但说无妨。”
赵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
盛宏见状,连忙膝行几步,凑过去屏息听他吩咐。可听着听着,他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消失了。
*
盛宏从二皇子府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刚穿过庭院,正要往书房去,忽听得耳畔“嗖”的一声。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入廊下的木柱。盛宏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半晌没敢动弹。
好容易回过神来,他连忙朝院墙外张望。暮色沉沉,四下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他走到柱前,用力拔了几下,才将羽箭拔出来,发现箭杆上缚着一卷纸条。他颤抖着手将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败局已定,若还想留有性命,城外断桥一叙。”
盛宏将那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愈发难看。
盛夫人听见院中动静便赶了过来,瞧见盛宏神色有些不好,轻声问道:“老爷,出了什么事?”
盛宏下意识将纸条攥紧掌心,低声道:“收拾东西吧。”
盛夫人一愣:“什么?”
“金银细软,能带走的都带上。不要惊动外人,今晚便走。”
盛夫人道:“老爷,怎么……突然要离京?”
“再不走,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他牵了牵唇角,算是笑了,不过笑意竟然有几分凄凉。
他没想到这些年在朝中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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