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牛岛若利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多了。
平时这个时候咲良已经到家了。而且昨天两个人还说好,明天都休息,今晚要早点回来,一起把电视剧的大结局看完。
【快回到了吗?】
发出消息后,却一直没收到回复。
——
结城咲良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大概是这几天睡前都在看电视,看得太兴奋,躺在床上总要翻来覆去好久才能睡着,多少有些睡眠不足。今天竟然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睡着了。司机说到了,她便迷迷糊糊地付了钱。下车后才发现被送错了地方,走回公寓还要差不多十五分钟。
咲良只好叹了口气,自认倒霉,打开导航往公寓走。这个片区离牛岛若利的公寓不远,她却从来没有来过。一路七拐八拐,走得磕磕绊绊。
正是倒春寒,东京的夜晚冷得没有道理,冷风呼呼地往衣服里钻。她今天已经把带过来最厚的衣服和鞋子都套上了:紧身的高领羊绒衣、窄摆长裙、丝袜、长到小腿的大衣、高过脚踝的短靴。好在平时都是出租车点对点直达。饶是如此,坐在车上或待在补习班的时候,她也经常冷得骨头发酸。
今天晚上更是越走越冷。雪上加霜的是,这双靴子又不太稳,鞋跟还高,她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才能不踉跄。
好想快点回到家啊,还有三集就看完了,正好明天没有课,今天晚上就打算花几个小时一口气全部看完。
她低头看着导航,小心地走着。
有点奇怪,导航大概是按照最短路径安排了几条小路,越走越僻静。察觉不对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只有自己一个人了。隐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只好越走越快,可越着急,脚下就越不稳,几乎是踮着脚在街上快走。可无论左拐还是右拐,前面似乎都是更加昏暗的小巷,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导航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后面的确是有人。
她悄悄在包里摸出手机。应该怎么做,报警吗?可是万一是误会呢。律总是说自己神经过敏,这个也害怕那个也害怕。如果还在仙台的家里,起码可以打给律,让他白跑一趟也无所谓。况且在仙台,去哪里都有车接车送,根本不会有需要自己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但是……
她不敢回头,只能小心地借着路旁房屋玻璃窗上的反光往后看。模糊的人影看起来行色匆匆。
说不定是同路呢。
还是赶紧走快一点吧。裙子束着腿,步子迈不大,她只好努力加快脚步。脚好痛。
后面的人竟然也跟着加快步子。
这个人就是在跟着我吧。他分明可以轻而易举地追上我,为什么偏偏保持着这个距离呢?
不过,远处的巷子尽头,已经能看见她常去的便利店了。
她几乎是迈着碎步小跑起来。脚已经痛得快没有知觉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咲……”
“有人在跟着我,我在便利店后面的那条巷子里……”她压着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现在来,别挂电话。”
“嗯。”咲良强装镇定地继续快走。
后面的人保持着一样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忽然,后面的人说话了:
“有人在跟着我~我在便利店后面的那条巷子里~”
是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刻意捏着嗓子模仿她。
咲良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拼命地踮着脚狂奔起来。说是狂奔,不过是在窄小的裙摆里疯狂地内耗。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其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笑声。
“救……”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跑着,喉咙里终于挤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叫声:“救……命,救命!救命!”
后面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啊,她,摔倒了。
裙子一扯,脚一崴,狼狈地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完了,完蛋了。
身后的脚步声又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向她靠近。
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只好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往前爬。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忽然,身前似乎也有脚步声在靠近。咲良撑起上半身,努力往前看。
巷子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便利店的灯光,正向这边大步狂奔而来。
她挣扎着朝那个身影爬过去。
好经典的画面,双腿腐烂的流离失所的狗,狗肉贩子,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的主人。
经典到恶心的画面。
转眼,牛岛若利就逆着光出现在自己眼前。身后在发生什么,不知道了。
原来狗的眼里,主人是这样的。
在主人的眼里,狗是什么样的?
很可怜吗。
——
看到结城咲良的一刻,牛岛若利胸口骤然一紧,紧接着是一阵彻骨的寒意。手脚还在拼命地摆动、奔跑,身体里却像有什么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咲良。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平静得像一张抻平的纸。只有碰到她的腿时,她才轻轻哼了一声,之后连声音也没有了。
好轻,好安静。抱着她回家的路上,他甚至觉得怀里的人仿佛不存在一样。他想马上带她回到家,让她安心地坐在沙发上,看看她的伤口,却又怕步子不稳,给她造成更大的疼痛。
为什么刚才不能再跑快一点,为什么不早点给她打电话,为什么不去补习班接她回家……
仿佛经过漫长漫长的岁月,终于走到家门口。钥匙戳了几次才插进去。那些平时熟练到想不起过程的动作,似乎全部开始卡顿。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她低垂着眼睫,看不见眼睛,面无表情。
现在他可以对她说什么话,他应该说什么。
“到家了。”
“不用害怕。”
“没事了。”
每一句话说出来后都变得更加苍白,她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听见一样。
“对不起。”
她还是一动不动。
“我先把你的鞋子脱了,然后给你擦药。”他说完后,看了她一会儿,她没有动静。
他低下头,用那双宽大的手,小心地解着靴子上细细的鞋带。鞋带繁复地交织在鞋面上,好像解鞋带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他仿佛看见她每次穿鞋时,都要像穿针引线一样,花上漫长的时间,细致地编排那些交错的线条。
终于,他轻轻地将靴子脱了下来。
“我去拿医药箱。”
他洗干净手,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转身时却撞到了桌角。桌子被撞得挪动了一下,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对不起。”他立刻说。
他重新走到咲良面前蹲下。她那条窄裙沾满了脏污,裙摆遮住了膝盖上的伤口。
“把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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