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
结城惠理香刚参加完一场午餐会,回到家中。
年长的家政妇三浦阿姨迎上前,在玄关处为她摆好室内拖鞋:“欢迎回来,太太。”
“辛苦了。家里怎么样?”
“先生和律少爷还没有回来,咲良小姐昨晚没睡好,吃完午饭就回房间休息了。“
“好。”
“今天收到的信件已经整理好了,现在给您送过来吗?”
“麻烦了。”
惠理香将桌上的信件逐一分类,把需要处理的事项记进笔记本。整理到最后,才看见最底下压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
结城咲良收。
牛岛若利送。
“这个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邮递员大概上午八点来的。”
惠理香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三点十七分。
她微微蹙眉。本想问一句“为什么现在才拿来”,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三浦阿姨是家里仅剩的几位帮佣之一,早在惠理香嫁进结城家以前,就已经在这里工作多年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上了二楼。
——
惠理香轻轻推开咲良的房门。
音响里持续不断的白噪音顺着门缝涌出来。惠理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口一阵疼痛。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小心,房间里充斥着白噪音,简直像在停机坪上。况且,她本来就是来叫醒咲良的。
她的小小的女儿乖乖地缩在松软的被子里,被沿紧贴着脸颊。
尖尖的下巴和瘦削的下颌角被遮住了,饱满的脸颊在被子的衬托下显得圆嘟嘟的,跟一年前、五年前、十年前、十五年前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区别。
咲良刚出生的时候,自己就是这样给她盖被子的,总怕她会着凉。三五岁的时候也是,每天晚上都要到她的房间检查好几次,确认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了。直到后来,经过无数次确认,她才终于相信,这个明明看起来还很小很小的小朋友,已经能够每天晚上自己把被子盖得好好的了。
咲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了粉白的耳朵。
惠理香的心好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参差的伤口边缘反复刮擦着血肉。
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就可以了。你生来幸运,能够走这样一条路,只要再多做一点,以后的人生就会很好的。我可以用我的人生为你证明。
惠理香轻轻拍了拍咲良的肩膀,低声唤她。
咲良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看见床边的人,便揉着头坐起来,嘟囔道:“什么事,头好痛啊。”
惠理香微笑着摸了摸咲良的头:“哪里痛?妈妈给你揉一下。”
“整个头都痛,尤其是太阳穴。”咲良又趴回床上。
惠理香柔软的手指贴上咲良两侧的太阳穴,轻轻揉了起来:“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咲良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惠理香继续缓缓揉着:“若利君寄了东西给你喔,一大早就送到了。”
“哦……”
“起来看一下吗?”
出现了,不能说“不”的选择题。
但是头真的好痛。“……晚一点。”
“起来看了再继续睡吧。”
“……”
果然,温暖的手撤走了。失去阻隔,头痛变得更加强烈起来。尖锐的耳鸣像插入魔术盒子的尖刀,刺穿了白噪音的卧室。
“帮我拿止痛药。”
“嗯,坐起来吧。”
咲良接过水和药,一仰头便将药吞了下去。
接着又接过母亲递来的礼物,双手抓住包裹两侧,猛地撕开泛着光泽的包装纸,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下的部分扯得粉碎。
结城太太坐在床边,看着她粗鲁的举动,一言不发。
包裹里掉出一张精美的贺卡,上面有类似拼图的机关。咲良捡起来,抬手就想捏成一团。
“咲良。”
果然,忍不住了吧。
咲良将卡片随手打开。头疼欲裂,卡片上的字发散着在纸上摇摆。
好丑的字。人长那么高,字写那么小,字如其人,猥琐。看不清写的什么。
她随手将卡片甩到一边。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精美又繁复的手链。最讨厌戴这种丁零当啷的东西,挂在手腕上拖拖拉拉的,而且一看就会硌手。
“看完了,我要睡了。”咲良合上盒子,随手往床头柜上一丢,猛地向后倒回床上。
“收到礼物应该怎么样?”结城太太语气淡然地问。
“应该致谢。”咲良破罐子破摔,“噌”地坐起身,踉跄着下了床,拿起书桌上的手机。
“戴上手链,拍张照片发给若利君看看吧。”结城太太温柔地说,“妈妈帮你化妆。”
咲良站在书桌旁,低头盯着坐在床边的母亲。眼前的亮斑无序地跳动着,结城太太却在一片炫光之中巍然不动。
咲良的肩膀垮了下来。反正自己到最后总会屈服的,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去换衣服。”咲良扶着墙走进衣帽间,随手抓起一件洋装。
跟进来的母亲递给她另一套衣服。她沉默地接过,靠着墙慢慢换了起来。
衣服才刚刚穿好,后背和后颈就已经全是冷汗,又冷又潮,真讨厌。
她闭着眼睛,抿紧嘴唇,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母亲在她脸上描画。
讨厌牛岛若利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吧。他有意无意间的举动,总能像隔空取物一样,轻而易举地编排她的人生。
她紧咬着牙。她确实很恨他。
“好了。”
咲良直接将手机递给母亲。
结城太太打开摄像头,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用一贯柔和的语气说:“笑一下更好喔。”
咲良托着腮靠在桌上,眼睛狠狠地盯着镜头,唇角却勾出天真烂漫的弧度。
“咔嚓。”
咲良接过手机,干脆地将照片发了过去,又随手敲下一行字:
【非常谢谢。我很喜欢,我会经常戴的。❤️】
随后,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母亲。
结城太太温婉地点了点头:“提醒铃声要打开喔,迟迟不回复消息是很失礼的。”
“好。”
结城太太离开前摸了摸咲良的头:“好好休息吧。”
没办法,是承了他的庇荫,最近家里才能这么融洽。所以他当然也可以随意一挥手,将这幅和睦的画面撕得粉碎。
她忍着剧烈的头痛,怔怔地坐在原地,忽然一把扯下手链,狠狠摔在地上。
金属撞上木地板,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仍觉得不够,又抓起首饰盒,朝墙上用力砸去。
“砰”的一声,盒子弹了回来,滚落在地。
咲良重新躺回床上,头痛欲裂,再也睡不着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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