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姜衍煌小声说，“我们……要怎么做？”
洛云瑶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天空变了。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乌云密布。黑得像墨汁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破庙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狂风大到把地上的沙石卷起来，大到把碗口粗的树连根拔起，大到北洋军的战马一匹接一匹地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甩了下来。
紧接着雷来了。不是一道雷，是九九八十一道惊雷同时炸响。轰隆——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北洋军的骑兵乱了。战马受惊，互相踩踏，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肉泥。步兵也乱了，他们抬头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乌云漩涡，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步枪都握不住了。
“天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北洋军的阵型像被捅了一刀的气球，瞬间泄了。他们丢盔弃甲，转身就跑。跑在最前面的，是带队的管带——他连帽子都跑掉了，露出光秃秃的脑门，在火光里一闪一闪，一边跑一边喊：“撤！快撤！这是天谴！这是天谴啊！”他的身后，几百个北洋军跟着他一起跑，跑得鞋都甩飞了。
破庙里的起义军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追！”起义军的人拿起锄头镰刀冲了出去，追着北洋军的屁股砍啊杀啊，把这些天积压的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这一仗起义军大胜，打死打伤北洋军两百多人，缴获步枪一百多支，弹药无数。起义军的人欢呼雀跃，跪在地上对着天磕头：“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保佑我们！”
他们不知道，开眼的不是老天爷，是老天娘。是站在破庙门口，月白色长衫的女人。
洛云瑶放下了手。天上的乌云慢慢散了，阳光重新照下来。她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不少力量。不是因为她不够强，她在压制——她不能用全力，如果用全力，这方天地都会被她撕碎。到那时候，就不是“天谴”了，是“天崩”。
姜衍煌看到了她额头上的汗珠，也看到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没事吧？”
“没事。”洛云瑶说。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姜衍煌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没事”，从洛云瑶抬手的一刻起，天就变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起义军如有神助，连战连捷。今天打下一个县城，明天缴获一批弹药，后天又有几百个农民跑来投奔。队伍从不到一百人迅速膨胀到三千，是五千，一万。白朗也重新出现了，他带着残部从山里杀出来，和这支队伍汇合。起义声势达到了顶点，河南震动，陕西震动，整个北方都震动了。袁世凯在北京连下三道急电，催段祺瑞加紧围剿。
不管北洋军怎么围剿，起义军总能化险为夷。有时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让北洋军迷失了方向；有时候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狂风，把北洋军的帐篷吹飞、弹药吹洒了一地；有时候是一声惊雷，正好劈在北洋军的弹药库上，引发连环爆炸。每一次都是“天意”，每一次都没有人怀疑。
有一次，北洋军在一个峡谷里设下埋伏，准备把起义军一网打尽。起义军已经走进了峡谷，两边的山上全是北洋军的枪口。就在北洋军准备开枪的那一瞬——峡谷里起了大雾。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浓得像牛奶一样的雾。雾从谷底涌上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峡谷。北洋军看不见起义军，起义军也看不见北洋军。
起义军在雾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往左走。”就三个字。起义军的人鬼使神差地都往左走了，走出了峡谷。等雾散的时候，北洋军才发现起义军不见了。他们在峡谷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整整一天，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撤了。
洛云瑶站在山巅，俯瞰着脚下的战场。脚下是厮杀的人群——起义军和北洋军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远处是冒着黑烟的村庄，是逃难的百姓，是烧成灰烬的房屋。风从她身边吹过，吹动她的月白色长衫。她双手负在身后，眼睛像两面磨光了千年的古镜。
她看着脚下的战场，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死，有些因果必须用血来了结。
战争越来越残酷。起义军声势越大，北洋军的围剿就越疯狂。他们开始屠村，凡是和起义军有过接触的村子，一律烧光、杀光、抢光。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抬到路边，每天都有新的孤儿坐在父母的尸体旁边哭得嗓子都哑了。
很多农民跪在地上，对着天咒骂：“老天爷，你不长眼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罚我们？你要是有眼，就劈死那些当官的！劈死那些当兵的！别拿我们老百姓出气！”咒骂声在田野里、在村庄里、在山路上此起彼伏。
有一个老婆婆，跪在被烧光的村庄废墟里，对着天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老天爷，你看看啊！”她哭喊着，声音嘶哑，“我儿子被当兵的杀了，我儿媳妇被当兵的糟蹋了，我孙子才三岁，被他们扔到火里烧死了！你要是有眼，你就看看啊！你要是没眼，你就别当这个老天爷了！”她喊着喊着，就晕了过去。旁边的人把她抬走了。她的咒骂声还在空气里回荡。
姜衍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她走在这些人中间，听着这些咒骂，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想告诉他们，老天爷不是不长眼，老天爷正在帮你们——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队伍在一个镇子上停了下来。镇子上有一个茶馆，茶馆里几个说书人正在议论时事。姜衍煌和洛云瑶坐在角落里，听着。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说书人压低了声音，“大总统又娶了一房小妾。”
“又娶？”另一个说书人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已经有十几个了吗？”
“十几个？”第一个说书人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一房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强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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