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这幅毛笔字笔画生硬，力道虚浮，勉强算个横平竖直。
刚写下这几个字时，恰好是自己刚练习毛笔字三个月，他肯定不会给自己一个初学者上这么大难度，硬着头在一张四尺对开的纸上挥斥方遒，宿舍隔壁的同学觉得毛笔字有趣，非得把他堵在屋里写出一句最爱的中国古语。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毛笔字依然没什么进步，回国后与当年那个求字的同学也没了联系，等再看到这幅字就是在全网下□□的时候了。
头像上的文字被不断放大复原，再放大再复原，梅敬像一个耄耋老人，觑着眼凑近端详再推远观望，燕雀那两个字好像写得大了些。
早知那个时候应该再给他写一幅，毕竟他想做的不是燕雀。
匡婳瞪大眼睛，警惕着看着周围，压低嗓音，“你认识他？”
吴乂点点头，又觉得不对，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又认识又不认识的。”
“说起来你可能也认识，你看头像上这句话是谁说的？”
匡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虽然我历史不好，但这句话我还是知道的，是那个那个项羽！”
吴乂扶着额头，耸了耸肩膀，“总算是同一个时代的，这是秦末起义军首领之一陈胜说的。”
“哦，那我知道，他不是有个cp叫吴广，所以，”匡婳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人是在自诩自己是？”
自互联网诞生以来，世界就像老式相机中颜色灰黄的小村庄忽然通了高速公路，村庄的宁静被打破，时间被加快，生活被改写，而AI的到来，则像在道路的上空搭起的一张巨网，每一根丝线都载着亿万粒流动的信息，如毛细血管一样在世界的身躯里无处不在。
每个人都是这亿亿万万粒信息的生产者也是消费者，尽可坐享其成但无法逃脱，像陈吴这种能在密网外找到一小块生存之地，只有是土生土长的野人或能力超群的挑战者，显然他是后者。
回家后，吴乂打开匡婳给她的那包东西，是一只逼真的兽角，小小的，红红的，带一点弧度，背部的胶应是特殊材料，贴在头上会根据肤色调整颜色，即使凑近也看不出来那是假的，还以为真从血肉里长出来的。
匡婳还挺细心，竟不知从哪搞了这东西，现在异化越来越明显，贴上去确实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只是为何只有一只？
吴乂拿过盒子又检查了一遍，只见右上角有一只用签字笔画的独角兽，惟妙惟肖，这是让她演独角兽啊？
吴乂对着盒子无奈的笑起来，她的心态是有多好，这是把异化当成cosplay了，连伪装都如此搞怪，真是个胆大贪玩的女子。
对事情反复斟酌与探究的习惯，放到学术研究或者置身险境时，获得的成果和生命延续的机会可能会比其他人多，但若长此以往，难免会耗费大量心神，想到此处，吴乂不免羡慕起匡婳的性格，精致生活，粗放思绪，模糊理想，快乐是唯一真理。
不知为什么，方真最喜欢坐在餐桌上，喜欢透过姜黄色的灯光观察亲近的人，木质的水果盘，被切开的橙子，以及手指和脸上浅浅的绒毛，都让她觉得温暖可靠，就像夏日被烈日烘烤的海水在太阳落山后的温度。
“阿影，你觉得结婚好，还是不结婚好。”
“瓜熟蒂落，顺其自然最好。”男子的手就像把软刀，橙子在里面滚上一圈，再出来就变成大小齐整的果瓣。
被割开的果肉化作一粒粒微型炸弹在灯光下爆炸飞溅。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哪个阶段？”方真拿起一块橙子，放在鼻尖放肆闻着。
“天天这么晚回家，如果结婚了，那家里的这位是要做望妇石吗？”阿影露出凄惨的表情，可怜巴巴地望着方真。
方真被逗乐了，笑着说道：“也是，和阿影这样过就很好，何况”，方真的笑容忽然收紧，眼底是说不清的落寞，“我曾经谈过几次恋爱，可我很难长时间维持在一段亲密关系中，我冷漠的时候像一块冰，没有人可以忍受这样的温度，他们都说我是情感缺失，只适合一个人过，但我又常常期望推开家门，在视线尽头亮起一盏小灯，贪恋温暖，又不想在感情中奉献消耗妥协，这样的要求，也只有阿影最适合了。”
吴乂躺在椅子上，举着一本书，手表呼呼地闪着蓝光，她把书签插到当前页，慢悠悠回到房间，手指一挥，大屏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还没睡呢？”王澄坐在一片草地上，吭哧吭哧啃着苹果。
“差一点，你真是对我的作息了如指掌。”
“我像不像你的守护神？”
“你像负责皇帝起居的太监。”
论吵架吴乂基本没输过，保证出刀就是毙命。
王澄也习惯了，干脆躺在草地上，跷着二郎腿，“我是吵不过你，但我的管家可以，我挑选管家的第一要务就是铁齿铜牙，第二才是勤劳勇敢。”
“你是瘫了还是瘸了，年富力强还要找管家？”
“鼠目寸光了不是？国外有个TD实验室，他们出了一款机器人，从外表看与常人无异，动作灵敏，头脑聪明，当然你想要笨蛋也有这种类型的，总之就是一个99%的仿真人类，但却没有人类那些臭毛病，除了贵简直完美。”
王澄说得太过投入，苹果已在空中氧化变黄。
“我之前好像看过一篇报道，这个机器人跟吞金兽差不多，除了刚开始的购买费用，每年的服务费都够买一辆SUV了。”
吴乂拉出一块屏幕，搜了下TD实验室，上面宣传的机器人看起来确实极为逼真，跟一群人站在那里没有区别。
“牛马为什么赚钱？是为了养更多牛马让自己这个牛马不那么累。”
牛马这两个字就像个开关，立马刺激了吴乂的神经，她本来倚在床上，此时盘腿而坐，腰背向前伸直，细细地看向大屏幕中的人。
“你最近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
“你说变成小牛小马啊？没，我好着呢...”
吴乂的食指抵住嘴巴，表情严肃，“这里可不能乱说话，你爱画什么就画什么，反正你那个想象力也够天马行空的。”
从之前的AI表现来看，它的回答和官方通知完全一致，就像是被提前调教好了，就如同人类历史长河中出现的所有事物，思想，理论，不论它刚开始多么具有生命力，多么遗世独立，多么强大无比，最终都会被世俗沾染，成为这个或者那个的工具，直至它被当成恶贯满盈的替罪羊，被推翻然后等待下一个继承者。
吴乂床头的那本日记是这样写的：我觉得自由的空间更小了，谎言更多了，那张巨网让我觉得无处可逃，人们过度相信未知越来越少，对自己身体的异变只当做普通病情，并因为脸面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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