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阳低下头，刚才洗手太匆忙，指甲里保留了几道黑线，很快这些黑线就转移到她脸上了。
机关算尽不如年画娃娃轻描淡写。
一直没找到机会反击的赫连无忧也看到了，他故意笑出了声。
慕青阳没理他，她想起和母亲住在山上的时候，母亲很少口出恶言，除了辅导她读书的时候。此刻她突然和遥远的母亲共情了，因为她也没忍住和母亲一样说了一句：“我擦……”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迅速微笑改口道：“我擦擦……就好了……”
“你手指甲为什么有泥？”年画娃娃又出声了，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问题会让人感到尴尬。
于是慕青阳也决定满足她的好奇心：“哦，因为我以前住在山上，吃不饱饭，所以为了贴补家用，我同时也是一位花匠，现在到了公主府，承蒙公主不弃，不用做那些了，但我还是手痒了。”
年画娃娃若有所思，不说话了，慕青阳觉得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至少也应该是一个能自食其力的手艺人了吧。
众宾哑然，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安慰她还好苦日子已经熬到头了，还是该夸赞她饮水思源，缘木思本。
朝梦公主却笑了起来，自打慕青阳入府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公主这么开心，待她停了细看，公主眼眶却有些湿润，她看着慕青阳说：“你一点不像你母亲，倒像你姥姥。”
慕青阳不着痕迹替朝梦公主挡了一下众人的目光，她灿然一笑：“我母亲也这么说。”
众宾不解，但众宾跟着欢也，只有赫连无忧和年画娃娃没有笑，原因各不相同。
门口走进来一个家丁，绕到了林嬷嬷身侧附耳和她说了几句话，林嬷嬷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他就退下了。
林嬷嬷走到朝梦公主身侧低声说：“公主，大公子到了，只是车马颠簸，有些不适，已经安排大公子歇着了，二公子虽人未到但礼到了。”
朝梦公主颔首道：“那我们先用膳吧，给大公子额外做些清淡的送过去。”
宾客们纷纷入席，慕青阳趁宴席开始前偷偷溜走狠狠地清洗了自己的爪子，一边洗一边两只手互拍一边说：“都怪你！”
洗完了又假装无事发生一派端庄大方地走了出去。往常她的餐食都是侍女送到她房间，这样多人的宴会还是第一次，公主府不是岁初山，吃饭规矩多，又是分席，又要讲究位次，眼看别人都坐下了，她却彷彷徨徨不知何处去。
“青阳，过来。”朝梦公主坐在主位，对她招手道。
她心下一松，立刻上前，待到坐稳才发现自己正对面坐着那个绿眼睛的，慕青阳以前在山上见过小狼崽的眼睛颜色也是这样的，其实看起来还是挺漂亮的，如果他的表情没有那么鄙夷就更好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慕青阳决定直到这顿饭吃完都不抬头了。
不料赫连无忧却主动道：“姑母，你刚才忘了介绍我了。”他的眼睛半点没有看朝梦公主，而是直盯着慕青阳。
朝梦公主只得停杯投箸道：“青阳，这是你三表哥无忧。”
慕青阳的脸上绽出一个完美假笑，仿佛刚刚见到这位表哥。
“叫声表哥来听听。”赫连无忧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绿眼睛，好整以暇道。
“食不言，寝不语。”慕青阳保持微笑。
赫连无忧还欲再发难，被朝梦公主眼神制止了，只得悻悻作罢，但对面坐了个讨厌的人，还是导致她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及至饭毕，走上来两个拉拉扯扯的女孩，脸颊绯绯，十足的小女儿情态，其中一个对着朝梦公主规规矩矩行了礼道：“公主殿下，听说府上拒霜湖边枫花正盛，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朝梦公主欣然道：“无有不可。”
“那大公子也去么？”另一个追问道，旁边那个偷偷拍了一下她的手，似乎觉得她太性急了。
“你们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朝梦公主失笑道：“我可做不了他的主，不过你们想赏枫叶倒是可以，只是枫叶不能白赏，一人赋诗一首，本宫择出最优有赏。”
席上人人都面露得色，只有慕青阳面露菜色，她可不会作诗，什么五言七律，三言两拍的，怎么这些王公贵族都能出口成章？
由不得她拒绝，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拒霜湖走，一路上说说笑笑，慕青阳故意走在队伍末端，准备找个机会遁走。
忽的湖边亭子传来了袅袅琴音，只是那亭子围着一圈白幔，随风飘扬，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是大公子在抚琴？”有人问道。
“也未必，或许是公主府上的琴师。”有人答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人群簇拥着往那亭子走。
慕青阳抓住机会赶紧往反方向走去，她实在是不想再丢人了，不想见什么大公子，不想被人当猴看，也不想一言一行都被挑刺。
她边丧气边走，绕到了拒霜湖的另一侧，湖边也有一座亭子，她没有走进去，而是在水边捡小石子打水漂，把满腔的郁结都发泄在水上一圈圈漾开的波纹上。
可惜，她水漂打得也不好，跟直接把石头扔进去没差别。
更恼火了。
她转身去搬了块大石头，奋力往远处一砸，水花飞溅，她洋洋得意。
如此砸了几个回合下来只觉内心舒畅，困在五脏六腑的烦闷全消，她转身欲捡下一块石头却听一声轻唤：“姑娘……别砸了……”
有人？慕青阳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去，只有随风飘扬的亭边白幔，一只修长如竹的手掀开里面那层青纱帐，走出来一个裹着白狐裘，玉冠束发，眉心一点红的公子，明明还没有冷到那个份上，却裹上了狐裘，慕青阳再定睛一看，那狐裘怎么是湿的？
慕青阳有些心虚地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公子病极生艳的脸上一双上挑的含情目，眼尾隐隐有水珠，却是从白皙的额上流下来的……
“我砸到你了么？”慕青阳在心里祈祷，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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