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
走出澡堂子的姜楹脸红扑扑，身上也暖呼呼的，整个人觉得浑身都清爽了好几斤，头发丝都带着肥皂的香味。
秦丽娟走在她身侧，看了看大堂里的挂钟，现在已经三点了。
“走吧，回家，还得赶紧回去包饺子呢。”秦丽娟催促。
嚯，这技术活姜楹可不会。
她之前就没有自己做过饭，唯一会的就是煎鸡蛋煎得特别好。
鸡蛋的边缘焦香酥脆，内里绵软，蛋黄凝固得恰到好处，中间带着一点点的溏心，不会很干也不会带生味，一口咬下去真的非常美味。
回想起金灿灿的煎蛋，姜楹没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就馋了？”秦丽娟误以为姜楹是因为听到晚上要吃饺子而嘴馋，没忍住笑道。
“今晚的菜色谁不馋啊。”许丹说。
她也馋了，之前小姑子出院的那天确实也是包了一次饺子，但是那次数量并不多，而且之后家里就再没吃过肉腥，但今晚可不同，就是肉都不止一种。
秦丽娟也高兴，这大过年的，能吃上好的，谁会不高兴？
***
李思思不高兴。
这大年三十的夜饭，那可是年夜饭的重头戏，可以说全年最丰盛的就是这一顿了，结果家里居然没什么大肉菜。
几个菜色根本比不上往年的丰盛。
李家其他成员也发现菜色和往年存在差距。
想到张桂兰最近的变化，几人看向刘招娣的眼神也有点不善。
要问为什么？因为事情就是从刘招娣偷家里的煤球回娘家，结果刺激得张桂兰和胡小草打架那一天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李向前虽然把老伴儿张桂兰给劝进了屋，但是张桂兰的心情并没有放晴，大冷天的打一场架多少也费体力，再加上昨晚上本来就没有睡好，张桂兰随便交代了两句就自己补觉去了。
结果这一休息，可休息出了大问题——她一睡着，居然在睡梦中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未来！
可这个未来并不好，不好到直接给张桂兰吓醒了。
看着老头子望向自己的诧异眼神，张桂兰几乎是浑身一软靠在床上。
是梦，还好是梦。
她怎么可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张桂兰这么想着，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消散。
毕竟，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个梦不太妙啊。
……
晚上，一家人聚齐。
李家目前算是中院里人丁最兴旺的人家，也是中院房子最大的人家。和李家同样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的姜家虽然也有三间房，但其中一间只是一个耳房，严格来说只能算两间半。
但李家，是实打实的三间正房。
当然李家的人口也更多。
李老大早就结婚，夫妻都是双职工，现在有两个孩子，兄妹俩大的那个都快满10岁了，李老二夫妻也都有工作，但是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大女儿已经出嫁，李老三就是刘招娣的男人，大闺女李小红，今年6岁，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最后就是李思思，张桂兰最小的一个孩子。
一大家子人光介绍都要介绍一大串。
而这一大家子人里负责当家的自然是张桂兰，平时家里的活计要么是她指派给刘招娣和李思思做，要么是她自己动手。
总之，家里的事情每天要做什么、怎么做、做多少都是张桂兰拿主意。
所以她直接睡到该吃晚饭的时候，家里其他人都有些等不住了。
张桂兰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才顺着李向前的叫喊起身，出来后发现家里的女同志都聚在外间。
大儿媳妇结束值班下班了，老二夫妻也参加完喜宴从娘家回来了，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的李思思也在家了，刘招娣这会也抱着最小的儿子缩在一边。
“妈，你睡一觉好些了吗？”李大媳妇见人立刻站起身来，神色关切：“我这刚回来就听说家里出了事，没想到东西居然是被家里人偷拿的，三弟妹，你这人你真是……还害得妈气得躺了一下午，我这个当大嫂的真得说说你了，你看你这是干的什么事？”
“好了，三弟妹，你也别愣着了，快过来给妈道歉，你说说你，在妈的眼皮子底下还敢干这样的事，不怪妈生气。”
听着这舒缓的语调，张桂兰的脑子里却不由浮现出梦里的画面。
“是啊，听说了这事，没想到会病得这么严重，这身体，是一下子就垮了，想要治好的钱多是一方面，就怕钱花了，人还治不好……真想治？妈，您真想治？妈，您这人真是……您大儿子拦着不让我说，但我这个当儿媳妇的也是真的得告诉你，您的大孙子小孙女那都是正正要用钱的时候，您找我们要钱，我们是真拿不出来。”
“好了，老三，你们也说说你们的看法，现在爸没了，妈也病着，后续怎么样也该拿出一个章程出来，我们家虽然是老大，但大家都是儿子，要是想全扔我们头上，别怪我们不答应！”
同样的女声，截然相反的态度。
不知道怎么的，张桂兰有点浑身发寒。
她看着刘招娣听话的走到自己面前，语气弱弱的说着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的话。
张桂兰对这个话的真实性很是怀疑，但她这会确实有些提不起精神，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颇有些冷淡的点了点头。
刘招娣有些无措，不由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大媳妇，李大媳妇没注意，但也因为张桂兰的态度不自觉轻轻皱了一下眉，看着张桂兰，笑着靠近后拉住了她的手。
“好了，妈你也不要太生气了，咱们毕竟还是一家人，”李大媳妇笑呵呵的，把张桂兰的手往自己肚子上一放：“对了，告诉妈一个好消息，我这几天有些不舒服，今天去医院检查，才发现原来是怀孕了，等明年这个时候，妈就又要当奶奶了。”
张桂兰手猛的一僵。
视线也不由移到李大媳妇那暂时还一片平坦的肚子上。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个大胖小子还是个丫头，不过妈向来不重男轻女的，这娃娃是有福的。”
是个姑娘。
张桂兰想。
她在梦里见过。
那个梦其实进展得很快，也并不是每件事都被展示了出来，甚至从她醒来到现在，除了她记忆深刻的画面外，有的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了。
但她记得，那是个娇气的姑娘，她对那个孩子娇着宠着，结果在她病倒后，那个孩子不仅没来看过自己，甚至因为迫切想要抓住机会成为可以出现在电视里的演艺明星，着急让李老大夫妻俩拿钱去找了关系。
那孩子甚至比老大夫妻更早做下这个决定。
再不复曾经在她和老伴面前时的孝顺。
钱啊，钱啊。
都是为了钱，都是因为钱。
张桂兰感觉手脚都沉重了，她也再不能骗自己。
那真的不只是一个梦。
“妈？你怎么了？”张桂兰的沉默让李大媳妇很是疑惑，甚至感觉到一丝不安。
“没什么，”不再自己欺骗自己后，张桂兰这时候反倒是能做出表情了，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说：“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哦，对了妈……”
“你这胎现在还小，再加上你前几天就有些不舒服，别的事家里有我们，但是你们那一房的事你看看要怎么安排？你看是要她们哪个帮你？”
说着，还环视了一眼屋里的另外几个人。
“妈，我……”李大媳妇微愣，她没想到张桂兰会这么说，或者说，她是没想到张桂兰会把这个问题抛给她。
她在今天说出自己怀孕的事当时不是偶然。事实上，她前几天就猜到自己又怀孕了，只是并没有马上说出来，她心里另有一张算盘。
年前家里要洗的东西不少，几个儿子自结婚后都是各管各房的，只有一些共用的桌布门帘是由妯娌轮流上手，今年刚好也轮到他们大房了。
而洗这些，基本只有搓洗的时候有热水，漂洗时好一点的能用热水兑一兑，但更多的时候都是直接用冷水，洗完后一双手能冻得通红、发麻，甚至会长冻疮。
又痒又磨人。
而她想要的并不多，她只是不想自己亲自去做这些事情。
她物色好了人选。
于是刘招娣朝家里伸手了。
只是李大媳妇没想到刘招娣胆子居然这么大，平时找到机会也只敢偷摸别人家一个煤球，这次拿家里的倒是胆子一下子就大起来了。
原本她还想着自己稍微引导一下婆婆，总要让婆婆知道东西是谁拿的，只是又没想根本没有自己展示的机会，婆婆自己提前就找到了刘招娣装东西的袋子。
李大媳妇：……
这个刘招娣真的是蠢到一定地步了，那东西还拿回来干嘛？
煤球都白送了还舍不得饶娘家一个脏破旧的袋子吗？
李大媳妇真不理解，但好在这样的情况对自己都是有利的——因为被摸走的煤球越多，婆婆就越生气，婆婆越生气，她能达成自己目标的几率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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