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光透过窗边织金纱幔照进屋内，嵌着暗纹墨玉的墙面泛起温润的光泽。

谢寒山一身玄色广袖长袍，袍角与袖口处绣着暗金魔纹，稍一动作便有碎金光泽流转。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余下发丝垂落，弱化了他往日眉眼间的锋利冷冽。

他斜倚在檀木案后，指尖点在木椅扶手，抬眼看向对面的二人。

墨狰上前半步，垂首沉声禀报：“圣君，那名刺客属下已经刑审。但此人神魂预先设下禁制，属下刚要撬开他口中关键信息，禁制就被引动，导致碎魂自毁。”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虽然属下没有得到有用口供，但那自毁神魂的禁制纹路属下认得，是万渊独有的一门秘法。属下认为，此人多半来自当年叛离万渊，自立一脉的那群人所创立的宗门。只是属下未能拿到确凿证据，无法完全确认。”

谢寒山指尖轻叩木案，一声接着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无碍。损失一人，又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他们如此沉不住气，想必后手也将接踵而至。”

他抬眼看向墨狰：“不必急于清剿这些叛徒。你继续盯着他们，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给我。”

墨狰躬身应下：“属下明白。”

谢寒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檀木案上摊开的舆图，缓缓道：“我从萧秋远那得到一个未证实的消息。据说封禁万年的归墟秘境将要在混沌荒墟现世。按照他所言，此事已经被仙魔两域诸多宗门知晓。万渊经大战重创，闭门休养生息，消息不通也属正常。”

他眼尾微垂，眸光晦暗，“秘境现世，带来的是机缘还是杀机，尚不可知。传闻终究是传闻，单凭萧秋远几句话，我信不过。”

墨狰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道：“自从十五年前，萧秋远只身闯入大阵，又立下天道誓约后，他行踪一直飘忽不定。仙域那边流言四起，传他失了仙门立场，与魔修交好。不少仙修私下揣测他早已被魔气浸染，失去本心了。”

作为魔修来说，看到从前的仙门首席让自己人猜忌，本该顺便落井下石几句。不过墨狰也看不惯仙域之人这样的作派，略带几分愤愤地道：“虽然仙域的仙修们因为这些流言非议疏远了萧秋远，可连清玄宗自己都没抓到破绽，自然也无法降罪。说起来，属下曾听闻一桩可信的消息，说萧秋远这些年时常出入各种凶险秘境，频频动用禁术。有魔修曾在秘境中撞见过萧秋远，对方并未对他痛下杀手，放过了他。”

谢寒山静静听着，摩挲木案的指尖骤然顿住。

他心里大概猜到，萧秋远应是为护住他即将溃散的残魂，动用了什么禁术。至于频繁出入秘境，应该也是为他。

从初见萧秋远对于所付出的代价便避而不谈，他谢寒山却也无法真正做到视而不见。

“值得吗？”谢寒山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那场大战，我本该是必死之局。他救了我，又付出沉重代价，扛着仙域漫天非议。他这般做，究竟是想得到什么？”

墨狰和幽姒垂着头，皆不敢妄议。

“罢了，先说正事。此次我不打算派人出去探查荒墟情况。”谢寒山按了按眉骨，缓声道：“魔域之中，情报流通最快的就是阴市。散修、探子、游走的各种眼线络绎不绝。此次我亲自去一趟，核实传闻真假。”

墨狰皱着眉试图阻止：“圣君，您伤势未完全愈合，那阴市鱼龙混杂遍布其他魔宗耳目，太过危险。恳请圣君把这件事交由属下代为完成。”

谢寒山抬眸看向墨狰，平静道：“不必。阴市里真假讯息交织，旁人转述有碍分辨，我要亲耳听。”

墨狰还想挣扎：“可是圣君——”

“此事已定。”谢寒山淡淡打断，不容拒绝道：“你留在万渊，按照计划调度。一旦我核实消息属实，我会立即动身前往混沌荒墟，等待秘境开启。且归墟秘境变数难测，我大概率会在荒墟滞留许久。”

墨狰神色微滞，知晓谢寒山甚至不打算带他去荒墟。一向在万渊魔宗杀伐果断的悍将，此刻眉峰耷拉，嘴角不自觉往下撇，像一头被主人丢下不准跟着出门的凶兽。

谢寒山瞧见墨狰这幅模样，顿觉有些好笑。

“墨狰，我不在万渊的这段时日，还需要你和幽姒代我稳住宗内情况。”谢寒山平静安排道：“你负责统辖暗卫、巡守弟子，做好布防。幽姒，你负责好宗内后勤，主持阵法修缮，调度好灵药魂材。你们一人掌外一人掌内，看顾好宗内。”

他稍作停顿，看墨狰急的要开口，才平静道：“护山大阵除了加固防御、增设杀阵之外，我会取出一缕本源魔气封入阵眼中。这一缕魔气，是十五年前我巅峰期封存。当年特意留下这个后手，没想到当时没用上。若真到了万渊倾覆危机关头，届时由你和幽姒二人合力引动阵纹，可催发出我全盛时期的全力一击。”

“我会留下传讯玉符，寻常琐事自行处置，不必通报于我。若那些叛徒趁我离宗的空隙动手，即刻传音于我。幽姒，替我准备随行需用的药物。”

墨狰和幽姒皆心头一紧，俯首领命：“属下谨记。”

谢寒山垂眸，指尖拂过舆图上混沌荒墟的位置，眼底泛起冷意。

万渊魔宗山门之外，谢寒山换下原本的长袍，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他在面上布了一层幻术，暂时遮掩了原本的容貌，看上去只是个相貌寻常的普通魔修，只是身形挺拔修长了些。他孤身一人，踏着满山翻涌的黑雾，往阴市的方向而去。

阴市依着一道裂谷搭建，乱石之间支着无数小摊，人声嘈杂。

穿过一众叫卖声，谢寒山缓步走进交错的巷道里。这里更为隐匿，两侧同样支着摊子。他一边听旁人闲谈，一边不动声色分辨话语里的虚实。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传来熟悉的震颤。

谢寒山脚步一慢，眼底飞快掠过浅淡的笑意。

萧秋远也在阴市，或许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隔着重重人影看着他。

他的幻术骗骗其他修士可以，但萧秋远一定能透过幻术看到他的真实容貌。

谢寒山没有铺开神识去搜寻萧秋远的位置，仿若什么异样都没发现一般，目光匆匆扫过小摊上贩卖的物品。

他目光一转，视线停驻在一个兜售魂玉的小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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