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章抉择

五月二日，清晨五点。

陈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账本的打印件。苏敏仪昨晚把数字化文件发给了他，他连夜整理、校对、补充备注，确保每一份记录都清晰可辨。

三份账本，加起来超过一千页。

每一页都是一条证据，每一条证据都能把黄世杰往监狱里推一步。

但他知道，这份证据还不够。

黄世杰在澳门经营了三十年，涉及的范围远超账本上的数字。政界、警界、金融界——他有一张网，一张盘根错节的网。如果这份证据不完整，黄世杰就有机会反击。

他需要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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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陈默开车去了中环。

他要去找钟律师。

钟律师的事务所在中环皇后大道中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二楼。陈默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看见他进来，她挂掉电话，笑了笑。

「早啊，陈先生。」

「早。」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我需要一个建议。」

「什么？」

「关于一份证据的处理方式。」陈默说，「我有一份完整的账本，记录了一个犯罪集团三十年的洗钱活动。我打算把它同时提交给ICAC、警方和媒体。但我不确定这样是否安全。」

钟律师沉默了几秒。

「你指的是黄世杰？」

「对。」

钟律师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确定你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

「是的。」陈默说，「三份账本，三千多笔交易记录，三十多个名字。这些证据足以让ICAC立案。」

「但你有没有想过，」钟律师看着他，「黄世杰会不会先下手为强？」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我已经收到威胁了。」他说，「有人告诉我，如果我公开证据，我母亲和我儿子会有危险。」

「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知道是黄世杰的人。」

钟律师沉默了几秒。

「我有一个建议。」她说，「在你公开证据之前，先和ICAC取得联系，让他们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怎么联系？」

「我可以帮你安排。」钟律师说，「但你需要知道——ICAC不会公开承认他们的介入。如果你被威胁，他们不会出面保护你。」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钟律师说的是对的。

ICAC是一个独立的执法机构，他们有自己的程序。如果他们介入了，就意味着案件已经进入调查阶段。但这也意味着，黄世杰会知道有人在查他。

他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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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陈默开车去了玛嘉烈医院。

父亲还在ICU里，但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了一些。□□的戒断反应已经逐渐消失，父亲的意识也开始恢复。

陈默坐在父亲床边，握住他的手。

「爸。」他轻声说，「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父亲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找到了第三份账本。」陈默说，「三份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证据。我打算明天把它交给ICAC。」

父亲的眼睛眨了一下。

「小心……志明……」

陈默的手指僵在父亲的手上。

这句话，父亲说过很多次了。

但这次，他觉得这句话可能有更深的含义。

「爸，」他问，「志明是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父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默，眼神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

「志明……」父亲的声音很轻，「他……是……」

他突然停住了。

呼吸变得急促。

护士走进来检查了一下血压，然后对陈默说：「他刚醒过来，不能太激动。你今天多陪陪他。」

陈默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他握住父亲的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父亲想说什麼？

「志明是……」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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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陈默开车去了深水埗。

他要去见母亲。

母亲还在张志明的家里，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默默，你来了。」

「嗯。」陈默在母亲身边坐下，「妈，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志明吗？」

母亲愣了一下。

「志明？你说谁？」

「张志明。」陈默说，「我爸的……朋友？」

母亲的眼神变了一下。

「志明……」她说，「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你爸来香港之后，他帮了很多忙。」

「有多大的忙？」

「我不知道。」母亲说，「我只知道他经常来家里，陪你爸聊天。有时候聊到很晚。」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我爸有没有跟他说过什麼？」

「没有。」母亲说，「你爸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

陈默沉默了几秒。

「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看一下志明的家。」陈默说，「看看他有没有什麼异常。」

母亲愣了一下。

「异常？」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有一种感觉……」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知道，父亲说的话不是没有原因的。

「小心志明。」

这句话，父亲说了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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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陈默开车去了深水埗。

他停在张志明的家门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张志明住在一栋旧式唐楼的四楼，没有电梯。陈默爬上四楼，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张志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陈默，他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陈默说。

张志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陈默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热茶，还有一部手机。

「坐。」张志明说。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

「志明，」他开口，「我爸临终前说过一句话——『小心志明』。」

张志明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说过这话？」

「对。」

张志明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我是你的朋友。我帮你这么多，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陈默说，「但我需要知道——你和黄世杰是什么关系？」

张志明的脸色变了。

「黄世杰？我和黄世杰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

「真的。」张志明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

至少，他看不出谎言。

「那你为什么会在深井出现？」陈默问。

「什么？」

「周建国告诉我，深井的坐标是你提供的。」陈默说，「你怎么解释？」

张志明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提供坐标。」他说，「我只知道深井有一个地方，和李志强有关。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你怎么知道深井？」

「因为你父亲告诉过我。」张志明说，「他来香港之后，曾经和我聊过一些事情。他说，他藏了一个东西在深井。但他没有告诉我具体位置。」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他在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张志明说，「大概是一年前吧。」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深水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志明，」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黄世杰的所有关系。」陈默说，「我需要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笔交易，每一个环节。」

张志明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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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陈默开车去了中环。

他要去找赵文彬。

赵文彬已经决定和他合作，但他还需要更多时间。

陈默到达赵文彬的公寓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你来了。」赵文彬说，声音很轻。

「嗯。」陈默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我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黄世杰的下一步行动。」陈默说，「我知道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在我们公开证据之前，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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