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社交与文化

陈默在香港一年多了，但还是很少和人说话。

他的社交圈基本只有张志明和房东林秀英。张志明是邻居，偶尔一起吃饭喝酒；林秀英是房东，收租时聊几句家常。除此之外，他在深水埗认识的人不多。

他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不懂怎么交。内地的社交方式和他不一样——内地朋友之间会互相帮忙、请客吃饭、逢年过节走亲戚。香港的社交更简单，也更疏离。

他观察过香港人的相处方式。同事之间客气但保持距离，邻居之间点头之交，朋友之间有事相求才会联系。这种关系模式他一时适应不了。

但他知道，如果想长期留在香港，社交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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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转折点来自一个意外。

五月的一天晚上，陈默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排队时听到前面的两个人在聊天。他们说的是普通话，声音不大，但陈默还是听清了。

"你们听说了吗？深水埗有个quant，一个月赚十几万。"

"真的假的？算法交易？"

"对啊，听说还是个内地人，D签注。"

陈默愣了一下，没回头，继续盯着货架上的泡面。

"我也想学，"另一个人说，"但这玩意儿门槛高吧？"

"不知道，但我听说有个群，专门教量化交易的。"

陈默没再听下去，买了泡面付了钱，回到劏房。

他打开电脑，搜索那个群的名字。搜索结果显示了几个论坛帖子，有人在讨论量化交易的入门方法。他注册了一个账号，浏览了一下。

群里大概两百多人， mostly内地来港的年轻人，有人在做量化，有人在学。气氛不算热烈，但偶尔有人分享策略和心得。

陈默潜水了一个星期，没发过言。他观察着群里的对话，慢慢了解这个圈子的规则。

他发现一个问题：群里很多人都在追"稳赚不赔"的策略，但真正能稳定盈利的量化交易者很少。大多数人都亏了钱，或者赚得不多。

这让他想起自己刚来香港时的处境——负债160万，急需翻本。他选择量化交易，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式。但现在他意识到，这条路并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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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一天，群里有人发起了一场线下聚会。

地点在旺角的一家茶餐厅，时间是周六下午两点。发起人叫阿杰，28岁，做量化交易三年，自称"微盈利"。他号召大家来聊聊经验，互相交流。

陈默犹豫了一下，决定去。

周六下午，他提前半小时到了茶餐厅。店面不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 mostly男生。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柠檬茶。

阿杰是第一个到的，坐在门口的位置，看手机。陈默走过去，打招呼。

"你是群里的那个ID吧？"阿杰抬头看他。

"嗯。陈默。"

"我叫阿杰。欢迎加入。"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其他人快到了。"

来的有五六个人，年龄从25到35不等。有个女生叫小林，27岁，在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业余做量化。还有个叫阿强的，30岁，前程序员，转型做algo trading。

大家互相介绍，聊了几句。气氛不算拘谨，但也不热烈。陈默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句话。

"你们是怎么开始做量化的？"小林问。

"内地的债务压力大，"陈默说，"想找个办法翻身。量化交易门槛低，不需要太多本金，就试试了。"

"我原来是程序员，"阿强说，"后来说行情不好，被裁员了。想着不如自己做交易，就用Python写了几个策略，没想到还挺赚钱。"

"我做数据分析，"小林说，"业余时间学量化，主要是觉得工资不够花。香港的生活成本太高了。"

大家点点头，开始讨论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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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的主题是"策略分享"。每个人带了一个自己的策略，互相点评。

陈默展示了他最常用的趋势跟踪策略。这个策略在EURUSD和GBPUSD上表现最好，胜率62%，平均每次收益0.8%。最近三个月的收益率是正百分之六点五。

阿强看了他的代码，点点头。"逻辑挺清晰的，但参数有点保守。你可以试试放宽止损，提高止盈空间。"

"有过这个想法，"陈默说，"但怕波动太大。"

"量化就是要接受波动，"阿强说，"没有稳赚的策略，只有适合你的风险偏好。"

小林也提出了建议。"你的策略适合震荡市场，但在趋势行情里容易错过机会。可以加个趋势过滤指标。"

陈默记下了她的建议。回去之后，他回去研究了一下，发现确实有改进空间。

这次聚会让他意识到，量化交易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有一个圈子，可以互相学习、互相支持，比自己闷头摸索更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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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结束后，几个人加了微信。群里也开始活跃起来，时不时有人分享策略、提问、讨论行情。

陈默加入了群聊，开始参与讨论。他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有信息量。渐渐地，几个人开始熟悉他。

有一次，群里有人问："香港D签注怎么续签？"

陈默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查过相关资料，知道续签需要证明自己在香港有合法收入来源。量化交易的收入记录可以作为证明之一。

但也有人质疑："量化交易算合法收入吗？"

陈默想了想，说："目前算。税务局不征税，不代表不合法。只要你有收入记录，能证明来源，应该没问题。"

这个讨论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没有明确结论。但陈默注意到，很多人对这个话题都很关注。

他想，也许将来可以组织一次关于"香港身份政策"的分享会，帮助大家了解续签、永居、税务等方面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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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陈默收到了续签提醒。

他的D签注是两年一签，上次续签是在去年七月。这次是第二次续签，距离拿到永居还有五年。

他打开电脑，搜索"香港D签注续签条件"。

根据入境事务处的规定，D签注续签需要满足以下条件：

1. 证明在香港有合法收入来源

2. 证明在香港有固定住所

3. 证明有良好品行

陈默对照自己的情况：

- 收入来源：量化交易策略，每月收益稳定，有银行流水和交易记录

- 住所：深水埗劏房，月租3800港元，有租赁合同

- 品行：无犯罪记录，税务记录正常

看起来都符合要求。但他不确定是否需要提供其他材料，比如在职证明、公司文件等。

他决定咨询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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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下午，陈默去了中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所叫"华信律师行"，在皇后大道中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接待他的律师叫李华，四十多岁，说话干脆利落。

"你想咨询什么？"

"D签注续签。"

李律师翻开一份文件，开始询问他的情况。陈默如实回答：来港两年，做量化交易，收入稳定，无犯罪记录。

"你需要准备的材料：1. 入境记录（入境处打印）；2. 收入证明（银行流水、交易记录）；3. 住址证明（水电费账单、租赁合同）；4. 品行证明（无犯罪记录）。"

"量化交易的收入可以吗？"

"可以。税务局的评估通知书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你没有报税记录，可以提供银行流水和交易平台的收益证明。"

陈默点点头。他有报税记录，正好可以用。

"还有，"李律师说，"续签后，你还需要继续满足居住要求。如果连续两年不在香港，续签可能会被拒绝。"

"明白。"

"另外，"李律师又补充道，"如果你想更快拿到永居，可以考虑申请高才通或优才。这两个计划的获批率比D签注续签高，而且年限更长。"

陈默记下这一点。他打算在续签之后，研究一下这两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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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律所，陈默在中环的街上走了很久。

七月的香港很热，阳光刺眼。他走在人群中，看着周围匆匆而过的人。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在香港？

来港的初衷是还债、翻本。现在债务还在，但已经有了还款计划。策略稳定，收入尚可。他应该继续留港，还是回国？

回国意味着什么？内地的工作机会多，收入可能更高，但没有香港的身份优势。留港意味着什么？继续还债，继续熬五年拿永居，然后才有选择的自由。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挺好的。"

"知道你挺好的，"母亲说，"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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