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第一天
手机震动。
陈默睁眼，天花板那片水渍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二十三呎劏房，隔板发黄，冷气机外壳裂了一条缝。他伸手摸到电话，六点十五分。屏幕亮起——
签证倒数：166天。
母亲手术费缺口：40万。
债务总额：120万。
三个数字，三色标签，像三把刀插在脑门上。
他坐起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房间小得转个身就得侧着走，书桌贴着床头，笔记本电脑占了大半面积，键盘缝隙里塞满了前几周留下的面包屑。窗外传来巴士刹车的嘶鸣声，深水埗的清晨从不等任何人。
陈默起身开窗。楼下的街档已经有人在摆货，塑胶布帘子在风中拍打，发出一阵阵哗啦声。对面的唐楼墙上贴满了一张张红色通告，有些已经脱落，边缘卷起，像伤口结的痂。
他看了两分钟，转身进厕所。洗手间比卧室还小，转身都得侧着。镜子上有一块镜片已经剥落，映出半张脸——三十一岁，胡渣没刮干净，眼下有两道青黑。他刷牙，洗脸，看着那半张脸。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镜子里的自己听。
***
七点四十五分，福荣街茶餐厅。
陈默推门进去，铜铃响了一声。陈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三分钟后面包、一杯冻奶茶放在他面前。面包烤得焦黄，奶油在热面包上慢慢融化。奶茶甜得发腻，但他需要那口糖分。
"阿默，又一个人？"陈姨擦着台面问。
"嗯。"
"你妈最近怎么样？"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上周去看过，医生说准备紧手术。"
陈姨叹了口气。"你真孝顺。"
他低头吃面包，没接话。孝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欠了一百二十万。如果不是因为那笔债，母亲不用等手术费不够、不用缩减用药。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
2021年9月，中环。
陈默坐在银行的玻璃会议室里，对面坐着一个穿浅蓝衬衫的中年男人，名片上写着"理财顾问"。男人笑得很亲切，递过一份文件。
"陈先生，你目前的资产组合比较保守，如果想做资产增值，其实有很多稳健的方案。我们这个产品，保本同时有不错回报……"
那时的陈默二十八岁，在中环一家科网公司做数据分析，月薪三万二。他有足够的储蓄，有稳定的工作，有一个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未来。他签了字。
一年后，产品爆煲。
不是诈骗，不是造假，是公司经营不善、投资失败、连锁亏损。法律上完全合法，只是陈默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的四十万积蓄蒸发了七成，剩下的一份，还要继续填补每月高昂的管理费。
他尝试追讨，跑了三次银行，见了三个人，最后只得到一句："陈先生，你当时签了份，我们已经尽了披露责任。"
之后的事是连锁反应。还不上信用卡，借钱还卡，借新债还旧债。信用评分不断下降，贷款越来越难。两年时间，八十万债务像雪球一样滚大。
***
"面包够不够？"
陈默回过神来。陈姨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心。
"够了，多谢。"
"不要太累。"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完奶茶，起身去柜台付钱。四十五元。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二十元，老板找了三元硬币。
走出茶餐厅，阳光已经很烈。深水埗的街道窄而拥挤，行人挤着走，摊档摆到马路中间。他往旺角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计算时间——八点四十分到公司，九点开会，十二点十分 lunch break，晚上最少做到八点。
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量化交易入门"。屏幕上的字很小，他凑近去看。
过去两年他学过不少东西。Python、backtrader框架、MQL5、外汇市场的基础知识。回测做过几个，有的表现不错，但实盘还没跑过。他知道自己缺什么——缺实战经验，缺一个能证明自己的作品。
公司里有位David，做量化策略的，年薪百万有余。陈默跟了他两年，学了不少，但也只够做执行层面的工作。想往上爬，要么有更亮眼的成绩，要么有更高的学历。他两样都没有。
八点五十五分，他到公司。中环，一座玻璃幕墙大楼，电梯需要刷员工卡才能上到二十八楼。他刷卡，乘电梯，门开，办公室的冷气扑面而来。
开放式工作区，三十几个位子，大部分坐满。键盘声、电话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开机，登入系统，检查邮件。
一封新邮件。来自人力资源部："请于今日下班前提交本季度工作计划。"
他回了一封短讯给母亲。
"妈，我今天返工。手术日期定了未？"
五分钟后回复："医生说下星期五。你不要太劳累。"
他看着那句话，盯着屏幕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关掉通讯软件，打开代码编辑器。
回测脚本还停在昨天的进度上。他逐行检查，寻找漏洞。策略的核心逻辑是他自己写的——基于事件驱动的交易系统，捕捉重大新闻发布前后五分钟的波动。理论上可行，但回测结果不理想：最大回撤12.8%，胜率48.6%，Sharpe比率0.72。
不够好。David要求的标准是月化8%以上，回撤控制在10%以内。
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改代码。
午休时间，他去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坐在公司后面的小公园里吃。旁边几个白领在聊股票和期权，他听到零星几句："XAUUSD跌得好急……""BTC破支持位了……"
他没加入对话。吃了两口饭团，起身回公司。
下午开会。David主持，会议室里的投影幕显示着最新的策略数据。陈默坐在角落，记录笔记。David提到一个想法：市场在经历结构性变化，传统的技朮分析策略失效，需要新的研究方向。
"事件驱动可能是个方向。"David看着众人，"但关键是怎样量化'事件'，怎样建立可靠的触发机制。"
陈默举手。
"陈默，你有什么意见？"
"我最近试过一个方向，用NLP分析新闻情绪，搭配成交量的异常波动来判断事件强度。回测数据不太好，但思路可能可行。"
David点了点头。"你详细讲。"
陈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投屏，展示代码框架。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化——几个人凑近来看，有人问问题，有人提出反驳。三十分钟后，David做出了决定：
"陈默，你同我负责呢个方向。两个星期，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策略提案。目标：月化8%以上，回撤10%以内。"
"明白。"
会议结束后，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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