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昭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出门，先去刘备营找张飞打一架，然后骑马去城西曹营。带天平小队做操，去校场练鞭。

练到中午，回夏侯府吃饭。

下午看书，或者去找夏侯惇切磋。

晚上，自然是苟到心湖里卷。

她来往穿梭于曹营和刘备军之间。

以前，外人看来，多多少少有些异样的目光。

一个曹营的女将军，天天往这边跑。

但这么久以来，她的坚持，让他们改观了。

她每天来，从不迟到。

她输了不恼，赢了也不得意。

当然，从没赢过，只是偶尔有点突破而已。

她会在校场边上和士兵一起喝凉水。

她会替李寺分蒸饼。

她会认真对待每一位士兵的切磋邀请，会记得每一个和她交过手的士兵的名字。

大家也喜欢上了这个充满精气神又倔强坚持的少女将军。

慢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崇敬起来。

刘、关、张三兄弟，也越发觉得，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和他们气质很像。

越输越来，倔强较真。

“夏侯将军来了。”门口的士兵喊了一声。

声音里没有以前的迟疑，是敞亮的。

林昭翻身下马。

她点头，走向校场。

有一天，她也找夏侯惇切磋，检验成果。

这一次，夏侯惇的降幅是30%。

她撑了更多回合。

她的银鞭更快了，黑鞭更稳了。她的步法也更活了。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夏侯惇收刀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不错，比起上次，多了十二个回合。”

林昭喘着气。

她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回去的路上，心湖里，夏侯昭说：“姐姐，其实你很厉害。”

“哪里厉害？天天挨打……”

“你身边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将军。夏侯惇、张飞、吕布、夏侯渊。你天天跟他们打。你能撑住，已经很厉害了。”

林昭想了想。

的确。她身边全是些有名有姓的猛人。

她以为她“弱”。是因为她一直在跟天花板比。

本以为时间就会这么一天天过去。

但是，有天夜里，林昭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她梦到定军山。山很高。

夏侯渊站在山上，被斩了。

山上飘着一面旗——“刘”字。

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又梦到张飞。

张飞的头被砍了下来。

砍之前，是现在剑眉星目的样子。

砍下来之后，变成了演义里黑脸的样子。

夏侯渊的头，和张飞的头，在她身边转。血淋淋的。

她吓醒了。

“姐姐。做噩梦了吗？”夏侯昭的声音浮上来。

林昭哭了起来。

夏侯渊和丁夫人听到哭声，推门进来。

丁夫人把林昭抱在怀里。“别怕。娘在。”

夏侯渊端来热水。“喝点。”

林昭看着夏侯渊的手。

粗糙的大手，骨节突出的大手。

她又哽咽了起来。

“姐姐。怎么了。”

“阿昭……我们，没资格喜欢你的飞哥哥。”

“为什么？”夏侯昭说。

“因为，我们欠夏侯家太多……”

第二天，林昭没有去刘备军，也没有去曹军营地。

夏侯昭安静地坐在心湖里。

林昭也安静地坐着。

两位少女互相之间，没再说一句话。

丁夫人很怕夏侯昭回到原来那副模样。

她提出下午带她去走走。

林昭答应了。

她们走到门口。

张飞在门口等着。

刘备和关羽没来。张飞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他手里没有木刀。

他挠着头。他看到林昭出来，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林昭姑娘。你是不是病了？”

林昭没有说话。

“或者……是不是俺打得重了？俺……俺上次又忘了留手。俺以后注意。”

林昭心里很想回应。但她终归没说什么。

“张将军。”她说，“我今天不想切磋。请您回去。”

张飞一脸疑问，他张了张嘴。

“林昭，你不喊俺三……三哥了？”

林昭低着头，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林昭，今天你累了，就休息会。明天，俺再来。”

张飞说完，乖乖地回去了。

夏侯昭看到姐姐不想说话，也没有说什么。

两位少女仍然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仍没去。

张飞仍等在门口。林昭仍然冷漠地打发他走。

两位少女之间，也仍然沉默着。

第三天傍晚，天空中乌云密布，压着青梅树的枝桠。

一片黑云，像一条巨龙，张牙舞爪的盘旋在空中。

突然天空闪过一道惊雷，接着一声巨响。

心湖中两位少女身体猛的抽了一下。

她们仍旧没有说话。

林昭低头看着心湖。夏侯昭背对着她蹲着，双手抱在胸前。

林昭意识转到了外界，看着屋外的青梅树。

夏侯昭转头，看了一眼月心湖里的林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将头转了回来。

第四天，林昭仍没去。

傍晚，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青梅树的叶子被风翻起来，又落下去。

心湖里，两个人隔着水膜，仍是谁都没有说话。

第五天，林昭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她安静的数着落叶，两根鞭子挂在床头，已经几天没动了。

晚饭过后，夏侯渊坐在院子里。林昭经过。

“今天没去刘备营里？”夏侯渊问道。

“嗯。爹。以后，我也不想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

“不。”

“那是什么。丫头。你喜欢干什么，喜欢谁，爹都支持。”

林昭听到夏侯渊的话，泪水流了下来。

夏侯渊把她抱在怀里。“可以跟爹爹说说，是为什么吗？”

“爹。如果说。如果说，你们以后会成为敌人呢？”

“以后。是多久以后？”

心湖里的人影静静听着。

“可能再过几天，你们就会成为敌人。”

“乖女儿。傻丫头。爹以为多大点事。”

他看着远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这个乱世，立场变化不是说来就来的。你只管你自己和他就可以了。”

“爹。如果说，很久以后，你被他们……”

“多久以后？”

“二十年以后。”

“你的意思是我二十年后被他们杀了？那又何妨。”

他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只要爹爹是光明正大地死在战场上，那便是爹最好的归宿。”

“人，各为其主。爹为了曹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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