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

城门开了一条缝，吕玲儿骑马出来。

她的银枪换了，枪身上缠的布条全部拆掉，露出锃亮的枪身。

她的状态变了。

没有嚣张，没有骂阵，没有“谁是夏侯渊”。

她骑马走到两军阵前，站定，把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土里。

然后她抬头，目光越过曹军前排，落在左翼某个位置。

“夏侯称。”她只喊了这三个字。

心湖里，林昭说：“她这次不骂了？”

夏侯昭说：“姐姐，她……好像不一样了。”

林昭骑马出阵。

她看着吕玲儿，笑了一声。“手下败将，还敢来？”

吕玲儿的脸抽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林昭右手张开五指，在嘴边吹了一下。

然后，仰头微笑着，将手抬起，装作要打什么的样子。

打下去到一半，又重新抬起来。

她做这个动作做了三次，每次都在吕玲儿准备格挡的时候停住。

吕玲儿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你！”吕玲儿攥紧银枪。

“来啊，来打我啊！”

系统弹窗：“目标已锁定——吕玲儿。是否发起切磋请求？”

林昭在心里说：“是。”

系统弹窗：“恨意过重，杀心强烈。切磋请求被拒绝。”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恨意过重？杀心强烈？”她在心湖里说，“这系统什么时候开始看心情了？”

夏侯昭说：“姐姐，她……上次被你打哭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她不想切磋，她只想杀你。”

林昭：“所以切磋系统还有‘杀心检测’功能？那上次张言要杀我的时候怎么不弹？”

吕玲儿把银枪横了过来，她发现这次枪没有变沉。

她握紧银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手腕一翻，枪尖朝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这次，”她说，“你的邪术不灵了。”

林昭没有接话。

她握紧九节鞭，策马冲了上去。

吕玲儿这次打得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她急，这次她稳。

枪法还是那套枪法，但力道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枪尖。

林昭用鞭子缠、引、带，但吕玲儿不上当了。

她不吃虚招，不走偏锋。

她就正面打。

一枪接一枪，逼林昭退。

林昭被压制了。她的鞭子缠不住吕玲儿的枪，因为吕玲儿根本不给她缠的机会。

每次林昭的鞭梢靠近，吕玲儿就一□□出，逼她回防。

心湖里，夏侯昭说：“姐姐，她不一样了。她的枪，每一枪都扎实。”

林昭：“我知道。她昨天应该针对性地研究了我的鞭法。”

林昭被逼退了七步。

她从腰间解下那根银色的九节鞭。

林昭左手银鞭，右手黑鞭。

银色防御，黑色进攻。

银鞭在身前画圆，防御吕玲儿的枪尖；黑鞭从侧面甩出，打吕玲儿的手腕。

“你又……耍赖！”吕玲儿惊呼。

“这是实力压制，好吗？”

吕玲儿没见过这种打法。一根鞭子她已经招架不住了，两根鞭子一攻一守，她完全找不到节奏。

她的枪被银鞭缠住三次，每次刚挣脱，黑鞭就到了。

王武站在天平小队里，一直看着，眼眶有点红。

他认出了这些招数。那是他娘的招数。

吕玲儿败了。银鞭缠住枪身，黑鞭抽在她手腕上。她的手一松，银枪落地。林昭收回银鞭，黑鞭鞭把对准了吕玲儿。

林昭看着吕玲儿。

吕玲儿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上次那种气红的，是恨红的。

她恨林昭。不是恨她打赢了自己，是恨她让自己在阵前哭、在阵前被打屁股、在阵前丢人。

林昭想起狗蛋的手里攥着半个蒸饼。

她想起小男孩说“好的，那我等着”。

她想起昨天攻城时，马蹄踏过地上的血。

她动了杀心，但又自己压了下来。

她手腕一翻，黑鞭一抽，想缠住吕玲儿，并再次抓住她。

一只手抓住了鞭梢。

吕布。

林昭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方天画戟，另一只手抓着林昭的鞭梢。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随手接了一片叶子。

“够了。”他说。

吕玲儿一脸通红的回到了城墙边上。

还是那句。

“我一定要杀了你。”

系统弹窗：“目标已锁定——吕布。是否发起切磋请求？”

林昭看着吕布。吕布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沉，像一口井。

林昭在心里说：“是。”

系统弹窗：“恨意过重，杀心未消。切磋请求被拒绝。”

林昭愣住了。“吕布也有恨意？他恨我？”

心湖里，夏侯昭的声音浮上来，很轻：“姐姐……是我。”

“阿昭？”

“阿昭恨他。”夏侯昭的声音在抖。“他杀了阿昭的娘。”

林昭沉默了一息。

夏侯昭从来不恨任何人。她等了六十年，没有恨过任何人。

“阿昭，”林昭说，“你恨他，是对的。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我们现在先打赢他。你帮姐姐。”

夏侯昭没有回答。

“阿昭。你相信姐姐吗？”

沉默。

心湖的水面动了一下。

然后，夏侯昭的声音浮上来，很轻，但稳：“嗯。姐姐，阿昭信你。”

系统弹窗：“切磋请求已发起。对方武力值降低：80%。”

林昭在心里骂了一声。

“80%？白练这么久了。”

吕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想把在地上拖着的方天画戟提起来。

但，没提起来。

他又试了一下，两只手。

方天画戟在地上拖了一寸，又放下了。

张飞、夏侯惇都咽了一口口水。

很默契地。

他们知道会发生此事，但仍然不敢相信这种超自然的事情。

方天画戟有多重，他们比谁都清楚。

当年虎牢关，吕布单手提着这杆戟，在三个人的围攻下打了三十回合。

吕布没有慌。

他顺势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土里，砸出一个深坑。

然后他单手扶着戟杆，站在那里，看着林昭。

然后吕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一眼很短，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然后他攥紧戟杆，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猛地一下，他竟然把方天画戟又拎了起来。

林昭在心里说：“这还是个人吗？系统不会给他走了后门吧？”

右翼，刘备军。张飞骑在马上，一直看着阵前。

他看到吕布拎起方天画戟的时候，脸色变了。

“不好。”他说。然后他转头骑上了一匹马，往战场中央骑去。

关羽捋了捋长须，看着张飞的背影，说了一声：“三弟。”然后他也策马跟上。

吕布的动作慢了很多。

他的方天画戟挥出去的时候，没有风声。

他的马也没有动。

他就坐在赤兔马上，等林昭进攻。

林昭黑鞭甩出，缠住方天画戟的戟杆。银鞭从侧面攻，打吕布的手腕。吕布手腕一翻，方天画戟带着黑鞭转了一圈，银鞭落空了。

林昭把黑鞭的鞭柄钩住马鞍上的圆环，策马狂奔。

她拉不动。

赤兔马站在原地，没有动。

吕布坐在马上，一只手握着方天画戟，另一只手按在赤兔马的脖子上。

赤兔马的四蹄钉在地上，像四根铁柱。

林昭的马往前冲，黑鞭绷成一条直线，但吕布没有动。

然后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回一扯。

林昭的马被扯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林昭大惊。“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还是降了八成武力值以后？”

这下，自己玩脱了。

她愣神的那一瞬间，吕布动了。

“鞭子很不错。”

吕布说完，单手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之后双手抓住黑鞭往自己手臂上一缠，用力往上一扯。林昭连人带马竟腾空了起来。

接着，吕布一咬牙，翻手将鞭子用力往下一压。

“嘭”的一声，林昭连人带马砸向地面。马嘶鸣一声，地面掀起漫天灰尘。

灰尘散去，只见枣红马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不动了。

林昭趴在马肚子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枣红马的眼睛慢慢合上。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枣红马，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林昭。

“你认输吧。”他说。

林昭没有回答。

她趴在地上，手撑着马肚子，想站起来。

她的腿在抖，站不起来。

心湖里，林昭说：“阿昭，认吗？”

夏侯昭没有回答。

但林昭感觉到心湖的水面在动。

不是害怕的动，是那种压着什么东西的动。

林昭把牙咬紧了。

她撑着马肚子，终于站了起来。

她站不稳，但她站着。

她看着吕布，摇了摇头。

“不认！”

系统弹窗：“宿主拒绝认输。切磋继续。对方强制攻击。”

林昭盯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这系统还能强制攻击？”

吕布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昭，看了两息。

然后他举起方天画戟。

他的动作很慢。

他的手腕在转，方天画戟的角度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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