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烈烈,黄底红边的军旗当空飞舞,栾继安身着轻甲,骑着一匹白马走上前,头上带着一顶崭新的雉鸡冠,长长的冠羽随着她的动作轻摆,直至与秦赓易并肩。
还未等她开口,秦赓易先一步说:“我们说好了,今日若是你的猎获不如我,至少一个月不许出来撒野了。”他现在已经知道栾继安的命门在哪,吃软不吃硬,所以秦赓易送她一顶羽冠做生辰礼,半是劝解半是央求她答应了这场比赛。
栾继安转过头去:“知道了。”心里却轻笑,比骑术、比箭法,当年京城的公子哪个不甘拜下风,自己权当陪秦赓易玩一场。
礼官宣布秋狩开始,两个人就一前一后飞了过去,身后跟着十余位年轻的官宦子弟。年纪大些的臣子就远远目送他们离去,不一会就被请入帐中。姜致远立在群臣前列,身后随行的小厮沉不住气凑到他身边问:“老爷,咱们家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这么马上颠簸能成吗?”
姜致远低声怒喝:“混账东西,胡沁什么呢?”小厮碰了一鼻子灰,默默缩回去,不敢再触他霉头。姜致远知他说的是实话,别说姜恒,刚刚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世家子,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花架子。唯一还算有点本事也就王嗣年那个儿子。一群半吊子跟着皇帝乱跑一气,别说得可供一观的稀罕猎物,能全须全尾回来就算走运。
显然坐在帐子里喝茶的几位都是这么想的,一个个也没了修炼多年的气度,沉不住气地往外面望。虽然平日里他们恨栾继安恨得牙痒痒,这次却顶顶希望栾继安能控制住局面,别出什么乱子。
年纪稍浅的林定方先坐不住了,开口抱怨:“这陛下也不知为何突然来了秋狩兴致,都多少年没有的事了。”
关于到底为何,装模做样品茶的几位心知肚明,但也不敢明说,只含糊应和两句:“是,是,我们都这把老骨头了,到底不能亲随陛下射猎于林。”
“我们不能,我们的儿子难道就是各中好手?怕是得在陛下面前现眼。”林定方嘴上埋怨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语气确是话里有话地讥讽。
姜致远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林尚书,您大病初愈,好生休养着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少劳些心为好。”
林定方想起前段时日抱病不出,躲避云州祸乱,顿时有些面上挂不住。好不容易自己被轻轻揭过,要是再惹了那位不高兴,林定方止住话头,闷着猛灌茶水。
姜致远刚想提醒身弱不宜多饮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疾呼,皇帝身边的燕翎猛地掀开营帐,脸上还算沉稳,语气里却带着急切:“林公子被山虎咬伤了腿,现在刚止住血。”
林定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扒开燕翎冲出去,就看见自己儿子正靠在高台边痛呼,腿上扎着布条也看出一片鲜血淋漓。冯太医满头大汗:“林公子,林公子您别乱动。”林定方疾走至他身边,看着儿子唇色苍白,面上全是疼出来的细汗,心里咬牙切齿。
半个时辰前,栾继安入了山林,本想着甩开秦赓易,他不如自己有经验,定然寻不到什么好猎物。可秦赓易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任她怎么横冲急转,一直牢牢地贴在她旁边。栾继安干脆不再理会他,横竖自己战力品更多就行了。
栾继安忽视秦赓易的视线,勒紧缰绳停在原地,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小了许多。突然,一阵几不可察的响动从身后的草丛里传来,栾继安耳朵动了动,几乎是瞬间折腰回身射出一箭。一声哀呼传来,栾继安回转马身,走近一看,是只肥硕的灰毛兔子。
她得意洋洋地看向秦赓易,没想到秦赓易连看都没看她的成果一眼,只焦急地问道:“你腰没事吧?早说不要反身射箭,只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栾继安不满地撇过脸,但秦赓易这么一提,她确实觉得后腰的疤一阵麻痒,幸亏当时没伤了筋骨,不然自己刚才那箭得废了整个腰椎。
“无碍。”栾继安闷闷地回了句。
秦赓易也不纠结她刚才的赌气,只念叨:“接下来可别再弓腰射箭了,你肋下也有旧伤,仔细再扯着了。”
栾继安不知道一个皇帝为什么成天挂念这些小事,连自己父亲一个王爷都忙于军务到不记得母亲有什么小病了,秦赓易更是每日千头万绪,何况,她肋下那处刀伤早已愈合,只留了个红印,秦赓易居然这都能发现还记得这么清楚。
栾继安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却不是厌烦或嫌弃,她身上的伤太多,连自己都记不清了,能有一个人这么念着自己,应当是好的吧。
她眼神软下来,纤长浓密的睫毛抖了两下,开口道:“臣妾记住了。”秦赓易看着她在林间光影里忽明忽灭的琥珀色瞳孔,微微一愣,然后就看她猛地揪起缰绳调转马头,红褐色的冠羽在自己面前划过一痕,便随风而去。只听栾继安用清亮的声音喊道:“陛下先赢过我再说。”
秦赓易过了一霎才反应过来转头看,栾继安已经跑出好长一段距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也不急着去追了,稳稳当当架着马沿着她离开的方向走。
直至行到一处不高的断崖边,秦赓易才勒马,这断崖虽不算高,可崖壁遍布碎石,棱角坚硬,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马摔下去,估计皮肉也得被割得血痕累累。秦赓易正四顾寻找出路,就看见栾继安骑着马在断崖下的空地停驻。她背上原本满满当当的箭只剩下三支,这时候停下……看样子是找到好东西了?
遍寻下山路无果后,秦赓易索性仗着地势观察栾继安的举动。风把他的头发吹向前,声音有些分辨不清。山崖下的栾继安举起弓拉满,瞄准了林中一处,但迟迟没有下手。突然一只枣红马冲出林间,不正常地痉挛,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马上坐着的,看衣饰,应当是姜尚书的儿子。没等秦赓易仔细分辨,一声虎啸顺着风直冲面门,整片山林似乎都为之一震。
一只白额虎猛地从林中冲出来,直奔那匹枣红马而来。栾继安侧头,对准那只大如葡萄的虎眼,刚要松手,一匹黑马突然冲出来,她怕伤了来人,立马放下弓,眼睁睁看着老虎转向那匹黑马,咬住它粗壮肥硕的脖颈,猛地将整匹马摔倒在泥地里。连带马上的人滚落下来,沾了一身灰。
眼见黑马断了气,那只老虎转而扑向刚刚摔倒在地的人,栾继安立刻重新挽弓,一只箭却先她一步深深插入老虎的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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