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姁疑心自己听错了,走近窗棱仔细瞧,纷乱的影子打在窗纸上,似乎是个活物。李清姁干脆戳了个孔把脸儿凑近,一只绿豆眼和她冷不防相对,叫得更欢了。
她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杂乱的鸟叫更是一股闷气,但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把它驱赶走,反而怔怔地一直看。只见那个小东西用爪子攀住窗栏,一个圆柱形的物件露出来,李清姁心念一动,伸出手指费劲地把那东西扒下来,正欲再看,那鸟儿就一个振翅飞走了。
李清姁只好握紧手里东西,身后的侍女发声:“小姐,您没事吧?”她摆了摆手:“无碍,一只鸟罢了。”然后背对着侍女拆开了手里的信筒,一卷沁了墨痕的草纸掉出来。她颤抖地打开:“乃父危,速入宫。”
看着那短短六字,她一眼认出了栾继安的手笔,但对方像是生怕她不知道,混当成玩笑话,纸背还用小楷写了一行:“青烛空对吾不恨,但愿辗转形影只。”
“知书,把门打开。”李清姁的背影微微发抖,角落的知书焦急地上前:“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一眼瞥见李清姁手里的字条,想去拿,李清姁却是把那张薄纸攥成一团紧掐在手心,咬牙说:“把门打开。”
“小姐,奴婢,奴婢也打不开这扇门啊。”
“那好。”李清姁搬起坐榻上的几案就要去砸门锁。
“小姐!小姐!”知书死命拉住她,李清姁力气不够,最后只能磕倒在地,几案落下发出沉重的闷响。“小姐,您没受伤吧。”知书吓得脸色苍白,拉着李清姁检查。李清姁却好似脱力一般:“把门打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知书被她战栗的样子吓到,忙起身去开门。李清姁看着门缝透出一缕光,疯了似的推门而出,丝毫不顾身后知书的呼唤。跑到院子外大喊:“来人呐,备马!”唇焦口燥喊了半天,才有一个小厮上前,佝偻着身子说:“小姐,老爷吩咐过,府里只留一驾车,如今那车他乘着入宫面圣去了。”
李清姁脸上已是遍布细汗,头有些晕,面前的小厮一张苦瓜脸好似画皮在她面前变幻,她不管不顾冲出门向宫里跑。知书追出来看,已经不见李清姁踪影,扯住小厮袖子问:“小姐呢?”
小厮皱着脸:“跑出去了,我哪敢拦小姐啊姑奶奶。”
知书恨得打了他一下,“你个没用的。”提着裙角就出门去追。
这边李清姁已经顺着长安街跑了有一会儿,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她是李府的小姐,窃窃私语。跑过琳琅阁前,几位勋爵夫人刚才买完,看着她跑过去,似乎还转头说了几句“李丞相……”“可怜呦……”
李清姁听着飘散在空中的闲言碎语,顾不得细想,眼见朱红的宫门近在咫尺,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穿着宫里的服制,正着急地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人。
见她走近,那姑娘立马迎上前:“可是丞相府的李小姐?”李清姁喘得厉害,说不出话,只重重点头。“哎呦,您可算来了,皇后娘娘等您多时了。”小姑娘松了一口气,引着她往宫里走。
宫中不得跑闹,李清姁再心急如焚也只能快步跟在莲衣后面,心焦地问:“家父,家父可是出什么事了?”
莲衣叹气:“李小姐,这话我们这些宫人不敢妄谈。等到了未央宫,自有皇后娘娘解答。”
李清姁抿嘴,她知道多说无益,只能一路悬着一颗心迈入了未央宫。
栾继安就坐在正厅的檀木桌旁,手肘撑着脑袋,一副劳倦伤神的模样,闭眼假寐。外面天色不好,屋里没有茶香,有些阴沉。李清姁忐忑上前,叫了一声:“将军。”
栾继安这才睁眼,声音里是浓浓的倦意:“你来了,坐。”
李清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坐下,急急地问;“我阿爹可有事?”
栾继安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自请辞官换你入宫,陛下动怒,一气之下把他扣下了,说要押入天牢。”
李清姁哑然,半晌才说:“我阿爹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此事应有转圜的余地。”
栾继安的眼皮缓缓睁开,露出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眸子:“云州查账,他不干净。”
李清姁好不容易积蓄的伪装瞬间破开,她不敢直视栾继安,以手捂脸,闷声道:“这也不至于打入大牢。”
栾继安试探出了想要的反应,直接把话挑明:“左丞无事,被陛下安抚一番打发回去了,现下当已归家。”
李清姁猛地抬头:“你算计我?”
栾继安不为所动:“食进千钟粟,命罹万古寒。”当日咏菊,李清姁就凭这一句摘得魁首。世人都道菊花傲霜临雪,风骨卓绝,李清姁偏言既盛开于五谷熟成丰饶之际,就当忍受难耐的苦寒。当日的心念一转,此时化为了栾继安最有力的靶子。李清姁弯下腰,手捂住心口,有些喘不动气。
栾继安俯身凑近:“李清姁,丞相府中奢靡无度,恨不得黄金铺地,锦绣连廊,你当真毫无觉察吗?”先帝昔日为了盛世的气象,大肆铺张,上行下效,成就了京城这繁华烟云,宝马雕车。北疆的将士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云州的百姓唯见瓮旁饥鼠,道边尸骸。
栾继安心底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波澜不惊,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清姁:“丞相府今日无事,但离马失前蹄的那天不远了。”
她知道李崇光打得什么主意,人死账消,皇帝现在得留着他的命。皇后现在为帝王所疑,后宫正缺个牵制的人,自己顺着秦赓易辞官归政,临走还帮了他个大忙,功成身退近在咫尺。可惜,他看错了秦赓易,也看轻了栾继安。
李清姁这一来一答,印证了丞相府真是藏金埋银,贪墨不少。栾继安眯起眼;“莲衣,送客。”这一去,自己与李清姁就算彻底决裂,势不两立。
若不是那一床的钗环簪缨,栾继安未必能这么快咬住李崇光,若不是她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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