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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打草惊蛇

恰如栾继安所料,王敬之锒铛入狱,朝中人人自危,立刻乱了阵脚。先前暗中结党的寒门派系这些日子安分了不少,几个抱团的世家残党更是或称病不出或沉默避嫌。栾继安一边用软帕拭剑,一边等着第一个跳出来出头的人。是兔死狐悲的周家,还是按耐不住的寒门?

栾继安抿了一口桌上的茶,上好的毛尖,秦赓易特意替她寻的,不苦,入口绵润清甜。那日秦赓易面色波澜不起地说自己没有乳名,栾继安开始并不相信,先帝如此宠爱这个幼子,怎会连个亲昵的称呼都没有?但秦赓易不似扯谎,还直接允她直呼其名,她也算满意。

在一群保重项上人头,左右窥伺待时机的鹌鹑里,最后的出头鸟却是两面不沾的清流纪翰霄。他是天元初年恩科的进士,天子门生,却在这时候公然和秦赓易叫板。栾继安瞥了眼慷慨陈词的折子,又把眼珠子移到面色不善的秦赓易身上,意思是:你亲自提拔的人不行啊。

最后是栾继安嚼着一颗黄澄澄的梨子,占着秦赓易的半边龙椅,拍了板:别忙着下狱给王敬之找伴儿,等上朝容诸位分辩看看。

秦赓易头都没抬:“你亲自掌眼?”

栾继安嚼着鲜嫩多汁的梨肉,笑了笑,“陛下的人,陛下亲自来吧。”

秦赓易有些头疼,栾继安若在这,些蹦跶的猴兴许还能安分点,栾继安不在,恐怕就是油溅沸水,恨不得掀翻屋顶了。

看他扶额,一副苦命样子。栾继安把手里咬了一口的梨子递过去,“陛下消消气,这梨甜,陛下尝尝。”秦赓易就着她的手啃了一口,看着栾继安看好戏的促狭表情,心里的烦闷也算消解了些。

他揪着栾继安的脸,指了指折子,“你前面还是搅弄风云的奸臣,后面就成霍乱朝堂的妖后了。身兼数职,大将军累不累啊。”

栾继安啧了一声,“臣妾可不敢妄议朝政了,但凭陛下做主。”

两人插科打诨一阵也就过去了,若是纪翰霄听见了,恐怕要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帝后其乐融融的画面,到最后喉咙里的老血也没有保住。纪翰霄上朝时痛陈后宫干政之害,直言王谏议虽有不敬,皇后持剑上朝,随意处置朝廷命官也实属于理不合。哪怕是曾有天大的功劳,现在也是陛下的后妃,应当有所收敛。更何况如今北疆已有新的将领接手,皇后不应再贪恋前朝权柄不放了。

“纪学士说得好啊。”栾继安鼓着掌从柱子后面绕出来了。她看秦赓易可怜兮兮的,终归心有不忍,帮他撑场子来了,没想到戏唱得还挺精彩。

“纪学士多年苦读只图入朝尽忠,如今官也做了,虽云平平无奇,我看也不必贪恋这点俸禄,占着位子不放了了,早日辞官归乡耕读尽孝吧。”

纪翰霄脸涨成猪肝色,咬牙说:“臣今年不过二十四,正当壮年,得逢明主,哪有辞官避世之理?”

栾继安点点头,“我今年不过十七,尚且年少,承蒙陛下厚爱,哪有闲居无为的道理。”

“你,你。”纪翰霄气得说不出话,又不好当面斥她毒妇,步王敬之的后尘。

“行了,”秦赓易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斗法,“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不过是前些日子发落了王敬之,你们心里不服气罢了。或是和他有什么姻亲牵绊,利益瓜葛,想向朕求情。朕今日就同你们说开了,有什么道理,不妨直言,朕不会怪罪。”

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是王嗣年先颤颤巍巍走出来,他开口,却不再是求情,是割肉。

“陛下,老臣自知逆子已是罪无可赦,但如今北疆甫定,朝堂方安,这是陛下匡扶社稷,大将军浴血奋战得来的,不能因敬之一人而自毁长城。处置了他,还望陛下不要再大开杀戒,给大历一个喘息的机会。”

栾继安凤眸微眯,姜还是老的辣。六旬老臣大义灭亲,赤胆忠心,两人若是不应,堵不住悠悠众口,若是应了,杀一个王敬之放过背后操盘之人,因小失大。

栾继安站在阶上,俯视着神色各异的朝中诸臣,他们有的是李崇光的得意门生,有的是姜致远的儿女亲家,有的是吴胥进的东床快婿,盘根错节,像紧紧缠住大历的网,力图吸干它的气血。

她又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的纪翰霄,和排在大殿末尾的几位新秀,无所依仗,直属天子,却浑身是刺,不堪大用。栾继安眼眶发紧,秦赓易的手底下已是青黄不接,除了自己和姜家,谁能给他依仗?何况姜家和太后亲疏缘浅,已有异心。单凭自己,真的能掀翻李崇光近三十年的筹谋布局吗?

栾继安疆场纵横多年,眼前的棋局阵法却让她感到无处下手,眼神难得闪过一丝茫然。

栾继安沉默的时候,秦赓易开口了:“姜尚书,朕明白你的苦心。王敬之,朕不会杀他,让他在牢里好好静思己过吧。至于社稷安稳,若是诸位都能恪守臣道,为国尽忠,固然是我朝之幸;若是结党营私,贪墨钱粮,朕也绝不姑息。”

“江山安稳不是朕一时宽纵能换来的,”秦赓易冠冕下的目光不知停在何处,“诸位,好自为之。”

栾继安回身看向这个年轻的帝王,十二岁登基,内忧外患中立足,他远比自己想得有手段。

众人退散后,殿中只剩栾继安和秦赓易。栾继安手扶着腰上的剑柄,一步步向前,在离秦赓易不到半步的距离单膝点地,如同初见那般。

秦赓易垂眸看她,眼神被冠旒晃得模糊不清,栾继安仰头看去,能依稀分辨秦赓易浓密的睫毛和微垂的眼角。

“陛下,”她轻声说,“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赓易从龙椅上站起,伸出双手,栾继安把手搭上,由着他伏身把自己拉起。

“潇潇,我不知是你的君,还是你的夫。同道共谋,永远作数。”

栾继安盯着他,第一次没有遮掩地流露出迷茫困惑,眼中光芒烁动。两人像寻常恩爱夫妻一样牵着手,隔着象征帝王威严的冕珠对望,对方的面容影影绰绰。最后是秦赓易把栾继安揽到怀了,安抚地顺着她的背。

“朕不杀王敬之,你可委屈?”

栾继安声音闷闷的,“不委屈。”然后从秦赓易怀里抬起头:“陛下,我去为太后祈福吧,堵了他们的嘴。”

秦赓易没想到最后又绕回这了。把她的头按回去,“母后生辰将至,我们过几日就先行去护国寺祈福,他们挑不出毛病。”

栾继安又把头探出来:“那臣妾亲自经办,母后不喜奢靡铺张,在吃食歌舞上多费些心思吧。”

秦赓易点点她的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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