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胡安医生牵着一只牛赶过来，四五十岁的棕色面孔上带着疑惑，用浓重西语口音的英语说道：“我刚才看见老贝恩开着卡车准备过来，在大门口被挡住了，他载了一架机甲，门口要他填表，他让我给你们说等他一会儿。”

就在大家疑惑中，贝恩先生带着那架农用机甲来到寄春与贺越的面前。

贝恩先生下了车，拍拍农用机甲的小臂：“这个我们用不上，就送你了。”

“小贝恩以后可能也要学的。”寄春推辞道。

“我还能指望他？”贝恩先生知道寄春不愿意接受，才找了一堆借口，但也有真心话，他喟叹了一句，“你就收下吧，你说的有道理，有的时候还是要有行动力才行，多亏了你的那番话，我早上和凯瑟琳联系了，她也同意给你，能让它发挥最大作用，而不是留在仓库里落灰。”

寄春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间接帮到这对父女，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满足感，这才是她想要的。

贝恩先生又嘴硬嫌弃道：“我真是不理解她，种子公司说自己是为了让更多人吃得饱才改良种子，她说自己是为这样的事业作贡献，谁知道种子公司背地里做什么。”

寄春劝了劝：“联邦党和自由党不一样，他们还是想为民众做点事的，会用法律制约那些大公司。”效果如何就不清楚了，反正以她的理解，制度永远落后资本十步，但有总比没有还是要强一点。

她觉得父女两人的观念可能一时半会也无法统一，只是父女之间的爱能够跨越这些差别，就好像她和贝恩先生明白对方是善良的好人，所以就能够跨越观念的不同。

但她还是不想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也没什么地方用到机甲……”

贺越不满地盯着胡安医生的种牛，发话直接道：“我们下一站刚好是个刚开发完没多久的新星球，咱们胡安医生过去就是给当地的养牛户工作的，我估计也不愁有人准备开垦农地，到时候就卖给他们。”

不等寄春拒绝，贝恩先生哈哈大笑道：“那就更好，这农用机甲还是适合种地，而不是跟着你们在太空到处飞来飞去。”

两边一说定，普丽雅依依不舍与告诉了她许多养殖知识的胡安医生告别，小贝恩帮着将机甲放到设备舱，贺越安顿了胡安医生和他的种牛，便准备告别这颗农牧星。

贺越让寄春坐在驾驶座上，在一旁教她怎么起飞。

“这次载了客还有活物，等平稳了，我再试试你上次教的那些技巧，起飞我还没有学，你就直接让我上手，出了问题，乘客怎么办？”寄春不解道。

贺越还是很不爽，他本来以为这一趟拉一个人，因为路程不近，大概一个星期才能到，他还为了抵达下一个星球加装了防护配件，所以开价也不算低，本以为算是趟不错的生意，谁知道这兽医多带一只种牛，偏偏合同已经签了，他不想在寄春面前做一个违背契约的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他说那是他的行李，行李自然不怕颠簸，大胆开，我都相信你的技术，你怕什么，一点也不难。”贺越说道。

这是难易的问题吗？

寄春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听他讲了要点，寄春以前也在大学用过开发新星球的探索机甲模拟器，也听了贺越小课堂，大概知道怎么起飞，差别不大，但实体的操作还是第一次。

她推杆，拉起高度。

胡安医生在客舱照拂种牛，想要等到平稳再去上层休息，飞船哐当晃了一下，他吓得搂住种牛，他花光了积蓄才买下它，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胡安医生也没法后悔自己找了便宜些的小飞船，他口袋空空，只能提心吊胆着，但飞船没有再那么颠簸，而是稳当的冲出了大气层。

他留恋地望向舷窗外的青甸星，微微叹了口气，明明很喜欢青甸星的生活，可他就是没法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待下去，普丽雅很聪明，他要是当年结婚了，孩子应该也和普丽雅差不多大吧。

胡安医生安抚了一下种牛，收拾好行李爬上梯子来到上层的船员室，最外面的一张床上有枕头被褥，他盯了一会儿，眼神闪了闪，关上门休息。

驾驶舱刚刚举行了小小的庆祝会，寄春畅快地大笑着，在太空飙车，简直太爽了，萤火虫号左蹿右钻，超过了一堆装载着粮食的大船，朝下一个星球驶去。

待到平稳区，便换成自动驾驶，寄春才得空问贺越：“你干嘛直接就收下机甲啊？就算是个款式很老的农用机甲，也值不少钱，咱们也用不上，为什么不能给普丽雅，她很想要一架。”

“我记得大学那会儿你就一直想有属于你的机甲，为什么还要给别人？”贺越同样想教她明白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没有就没有。”寄春真不觉得有什么，她对机甲的渴求没有到必须拥有的程度，只是想学会怎么驾驶它，机甲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所以真的没所谓，不过大学那会儿总是借贺越或者陆振宇的机甲练习，占用他们的练习时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才想着自己要是也有一架就好了，工作后和团队一起打造一款新型机甲又是另一种体验，她没有非得要一架属于自己的机甲。

贺越看她确实是真心话，只好又换了说辞劝道：“你是不是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帮助，这算你的咨询费，是你的劳动所得。”

“但也不值得这么多吧？”寄春觉得像普丽雅她们给的食物就够了。

“完全值得，要我说还少了呢。”贺越解释道，“像我为老贝恩送的这趟货，一个巡逻机器人给我提成十分之一，你给他的建议以他的土地和牛群数量，至少能顶五年，他能赚上百万，这农用机甲可却一直在贬值，现在能值几万块？都到不了十分之一。”

这样解释寄春立刻理解了，但她无法接受，这一下戳中了她隐秘的痛处。

“要你这么说，人和人的交往全部都是斤斤计较，那你给我分这么多钱干嘛？”

“我只是希望你学会保护自己！”贺越着急解释道。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寄春怒道。

贺越反驳道：“他们也没想要你去教他们！”

寄春瞪着他，推开他冲向船长室，锁上房门，扶着洗手台，急促喘气。

她总是会跟贺越吵起来，不，准确说是自己单方面生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因为担心妹妹的病情导致的急躁吗？

不，还是自己的问题，不然怎么一点就爆。

她这些年来，全部的自尊就建立在自己的能力上面，她做成了许多人做不到的事。

她明白不能直接让不想改变的人做出改变，但能通过环境影响他们，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在她的带领下都在努力改变自身的命运，顽固不化的技术宅同事们也慢慢接受了她更接地气的建议和想法，获得了融资，也就不再是一味烧钱无法落地。

可是一旦离开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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