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痒痒。
好痒。
想玩手机。
纪纯站在一处梁柱的阴影里面,仗着灯光昏暗,无人注意,在苍蝇式搓手。
戒断反应好严重。
狗鸡的古代,好无聊啊好无聊。
她想念曾经觉得喧闹,连星星都看不到的钢筋水泥城市,想念便捷高效的生活,想念智能马桶,淋浴,空调,外卖……
但是最最最最想念的,还是她可爱的亲爱的热爱的深爱的智能手机。
是这该死的命运!让她和她的挚爱生生分离!
在各类穿越小说,穿越漫剧,穿越电视剧电影盛行的时代里,好多女孩都做过穿越时空的梦想。
但是纪纯绝不在此列。
她这人天生务实,对霸道总裁爱上我,霸道王爷爱上我,霸道皇帝爱上我的各类作品嗤之以鼻,抽象小视频和离谱漫剧才是她沉溺的精神乐园。
她就想一辈子窝在她的出租小窝,二十四小时拱在被窝里面,吃不健康的外卖,熬不健康的夜,一直躺到四肢退化,直到生命的尽头,腐烂发臭!
但是,偏偏死而复生穿越时空的是她!
而且命运真是往死里弄她,别人穿越都是什么公主,皇后,最不济也是个大家小姐——纪纯偏偏穿成了一个奴隶!
新中国没有奴隶!
她倒是跨越时空干上了!
干!
好在她穿越的不是个新奴隶,是个“老”奴隶,属于是奴隶里面已经快熬出头的那种。
在这个古代社会,女子二十几岁,已经是正经的“大龄”了。
纪纯今年二十六,她穿越之后,有原身的记忆,原身也是二十六岁,她和原身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纪纯醒来后撑着虚弱的身体照镜子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蹦。
唯物主义的坚定思想剧烈摇摆,她们连脸颊上的小痣都分毫不差,说是前世今生都能贴上谱。
原身也是惨,从十岁出头进宫,一路艰难险阻地熬到了二十六,好不容易当上了奴隶头子,不用遭大罪了。
结果好么,大概是积劳成疾,受个风寒,嘎巴一下,死了。
纪纯接手身体,好歹是不用干什么粗活儿,贴身伺候在她的主子白原王身边就行了,人人也都敬她怕她,里里外外的人见了她,也都要尊一声纯姑姑的。
而且她自己身边也有俩使唤小丫头,以教徒弟的名义带着,平时下了工还伺候她洗漱,给她捏脚捶腿啥的。
按理说这种情况,说白了也就和现代世界给老板当助理差不多。
虽然生活条件差了点,但只需要受“老板”一个人的气就行了。
但问题是,这个白原王,是个变态。
他好像是把睡眠给进化掉了,比昼夜颠倒的纪纯还能熬,对着一桌子各类的文书,一看就是一整夜,屁股都不挪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备战高考。
她这新老板不光作息和对“书本”的入魔程度和高三生一样,他年纪也是个高三生。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位白原王今年十八。
而且人家根本不用“高考”,他年纪轻轻的已经是当朝郡王,封地都割好了,只等头顶皇帝老子下旨,就去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个逍遥王爷。
因此纪纯真不理解他这富得流油的命,还在这点灯熬油的努力个什么劲儿!
害得她在这里站了一宿又一宿,静脉曲张都要站出来了。
纪纯搓了一会儿手,解了手痒,又悄悄地挪动腿,活动她发麻的脚。
嘶……麻麻麻……疼疼疼……
“叮……”一声非常轻微的瓷器碰撞声音响起。
纪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于理智从梁柱的阴影之中冲了出去——
身体记忆是非常可怕的,纪纯穿越的这具身体,已经伺候在这位白原王身边足足十年。
熟悉到他随便抬一抬手,这身体就知道他是要喝水还是要出恭。
此刻这细微的声音正是茶盏盖子被掀开的声音,这位白原王,要喝今天晚上的第八杯水了。
纪纯的脚实在是太麻了,在冲出去之后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地上。
单脚蹦了一下才站稳,而后迅速朝着半个时辰之前已经喝空的茶盏扑去。
按理说茶水供应要不间断,纪纯这个贴身伺候的要每隔一刻钟就查看一下,及时添应,但是她靠着梁柱懒得动……
而由于纪纯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才把茶盏放回去的白原王本人,在纪纯摸到茶盏时,手指尖被碰了一下。
他立刻像被蛇咬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人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浑身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了一双寒星冰潭一样的眼睛,睨了纪纯一眼。
暖色的灯光在他如白玉雕琢的面容之上映不出一丝一毫的暖意,峻冷的神容似是下一瞬便要抖落霜雪。
但他和纪纯困倦的视线对上一瞬,眉心微微一动,又很快恢复平整。
他这是不乐意了。
纪纯飞速凭借原身的灵魂记忆,读取了这位矜贵小王爷不动声色的不悦。
换成原身的话,这会儿绝对跪地上请罪……也不对,原身是个活体的女子规训典范,皇城之内的诸多大家小姐出嫁之前,都要专门请她去过手调/教。
她就算是脚被砍掉了,也绝无可能做出方才纪纯那不体面的“大鹏展翅”的姿势。
因此纪纯现在应该跪地认……她认个大头鬼的罪!
纪纯薅起茶盏,就大步流星地去了隔间添茶了。
随便吧。
大半夜的伺候人,她怨气比鬼都重。
有本事砍死她啊!
隔间有专门守着炉子烹茶的婢女等着,纪纯把空杯递过去就不用管了。
她站在门口,低头确认宝贝一样,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一条细细的绳子。
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把绳子挑出来,嘴角带笑看那上面的坠子,一个小小的,豆荚形状的青色玉坠。
豆荚成色极好,剔透碧翠——但不是做观赏用的,这豆荚里面的豆儿,是见血封喉,瞬间毙命的毒。
纪纯不是个普通人。她是个脆皮儿,比脆皮雪糕还脆的脆皮儿。原身积劳成疾的身体暂且不论,单就纪纯本人来说,她抗压能力堪比一块新出锅的豆腐。
她没有在发现自己穿越成了一个古代的奴隶之后,当场崩溃夜奔,还当真顶替起了原身,纯粹是因为她在原身的记忆之中搜刮到了这个豆荚。
纪纯愿意称之为——安乐死。
简而言之,就是她现在能凑合活着就凑合一下,凑合不了就无痛送自己一程。
等会儿出去但凡白原王敢发难她,她当场就吃豆儿。
砍死她都来不及。
纪纯把坠子妥帖地塞回去,轻轻拍了拍,接过婢女添好的温度适宜的茶,脚步平稳地朝回走。
把茶盏搁回白原王手边的时候,纪纯机械向斜后方的梁柱靠拢。
玉雕藕刻似的修长手指慢慢伸过来,托起茶盏,送到淡色的薄唇边上,贴上,倾斜。
纪纯重新站进后方的梁柱阴影之中,目光随意着落,跟着茶盏,贴上白原王的双唇,定住,放空。
心道:牛啊,真牛。
一宿光喝水了一次都没放水。
年轻,肾就是好哈?
“你在看什么?”
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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