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落的可是你的章!”
薛崇义急中生“智”,慌忙大胆辩解道:“殿下!单凭一个落款怎就能认定是臣所为?臣的印鉴一直在官署桌子上放着,说不定……说不定是有人趁着臣不在,偷拿了盖在这些考卷上……”
说完的刹那他就后悔了——他哪儿来的胆子欺君的?!当今太子只是年岁尚轻,又不是好糊弄,都做出如此大阵仗来问罪了,怎会没有其他证据?
果然,齐明赫审视着他,片刻后笑道:“好啊,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带走!”
审讯现场变成了薛府正堂。
“欺君之罪该当如何,身为朝中四品官员,你应当知晓,”齐明赫稳坐主位,说话语气与日常无异:“孤若是只查到了这几份考卷,你觉得孤会直接来兴师问罪吗?”
薛崇义心凉了一半。
紧接着,齐明赫又道:“糊名、誊录、勘卷的几名小吏此时已被押至东宫,供词与所收财物稍后便能拿到。至于你府上的物证,同样马上就会有了。”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快步行至正堂方向,齐明赫意料之中地一笑,道:“巧了,物证来了。”
“启禀殿下,自薛府柴房、书房、库房等处共计搜出黄金五十两,上等丝绸布匹数百,一处修政坊的地契。其中黄金被分散藏于各处,试图以草垛木柴等物遮掩。”来人汇报完搜察结果,一挥手让人呈上了缴获的东西。
薛崇义的脸色越听越白,他和孙桥同为四品侍郎,十年的俸禄与赏赐一分不动也不一定能凑到这个数目,此时这些东西被尽数搜了出来,他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了——黄金布匹没有名字,但地契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的名字。
“呵,竟收了这么多好处,难怪值得你去犯杀头大罪,”齐明赫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待明日孤禀明父皇后,就算你坚持否认,也一样能治你的罪,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事情已经彻底败露,薛崇义刚刚慌乱的心神这时却慢慢静了下来,他不明白,他自以为处处都做得足够隐蔽的事,是如何被发现、一网打尽的。
贿赂小吏时,他特地寻的是非亲非故又贪财之人,怕的就是来日有人直接从他的亲信入手查起;收到那人秘密送来的财物时,他也特地藏在了府里各处不起眼的地方,那地契甚至还是藏在了他收藏的旧书中;还有他的印鉴,日前他特地小范围内声张了一番印鉴丢失过的事,同样是在提前安排人证……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叩首认罪:“臣认罪……重金收买臣的,正是名单上那十三名世家子弟。”
“胡说!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齐明赫尚未出声,岑正听他如此胡言乱语就忍不住先开了口质问。
——认罪,但还是想把脏水间接泼到太子身上。岑正就不明白了,事情已经败露,这薛崇义不应该供出幕后主使争取给自己减轻罪责吗?怎么还继续帮他遮掩?
齐明赫倒来了些兴趣,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他道:“继续说。”
薛崇义大脑疯狂转动,续道:“是那些人联合起来凑出了这五十两金,又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那些丝绸,一次深夜来访时强迫微臣收下替他们办事……臣,臣见钱眼开,就动了歪心思……”
齐明赫自然不会信他这番胡扯的话,他早就知道这事是他那位兄长魏王的手笔了,一直没有戳穿薛崇义,不过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坚持不肯供出魏王罢了。
他打断问道:“那地契呢?修政坊的地契可不是谁都能弄来的,这也是他们贿赂你的重金之一?”
“这……”薛崇义迟疑了,黄金与丝绸布匹好说,这地契又该作何解释?
齐明赫没给他想出借口的时间,又道:“究竟是谁教唆你这么说的?”
薛崇义立刻回道:“无人教唆!”
他回答得这么痛快利索,倒让齐明赫察觉了一丝不对,思索片刻后又道:“就算你闭口不言,孤也知道你那背后之人是谁,你若是有什么苦衷,不如说出来,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
齐明赫倒也并非这么好心仁慈,只是这薛崇义如果死活不肯松口,明日如实上报后,依律在科举中行贿受贿的人员通通都要受到惩戒——那群人出身的世家都与清河崔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便直接在朝中掀起如此大的风波。
更何况,那些蠢货们说不定连自己被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贸然将他们也一同处置了,怕是会引起清河崔氏与其他世家的不满……
齐明赫的话落地后,这次,薛崇义沉默了好一阵。
月前那人找到他时,他也曾直言拒绝过,可他拒得了金银,拒不了血亲。
他深思熟虑后,大胆抬眼望向了齐明赫,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庭院与大开的门。
齐明赫了然,示意岑正关门遣散无关人员,而后正堂只余他三人在内。
薛崇义再次叩拜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道:“您既然已经知道谁何人指使臣了,就请不要继续追问了,臣……实在无法明示啊!近日拙荆携儿女回家探亲,至今仍未归京啊!”
立于一侧的岑正变了脸色,而齐明赫依旧稳如泰山,仿佛早就料到了薛崇义的父母妻儿就是威胁他的筹码。
齐明赫问:“想活命吗?”
“臣当然想活!求殿下指条明路!”
薛崇义当然知道自己犯的是杀头大罪,搞不好还会牵涉三族,但太子既然发话问了,那便是有意想利用他,再顺便给他一条活路。
齐明赫道:“明日一早,你在朝会上第一个奏事,将春榜名单有误一事上报,紧接着跪地请罪,说在自家无端又发现了这些金银地契,深感惶恐,担心是有人故意要以此危害社稷,顺便嫁祸于你,所以选择上交,请陛下彻查此案。”
“——届时,孤会为你进言。今日这番到访,便是东宫接到你的求助后,前来查探。”
薛崇义立刻明白了齐明赫的意思:今日他大张旗鼓地带人来到薛府之事一定会传出去,到时候幕后之人就会知道,这时齐明赫就已经发现了问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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