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桥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项南荣坐在桥边，手机里有好几条许知远发来的消息。

——人呢？

——电话怎么不接？

——项南荣，看见消息回我。

他看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女孩走到了他面前。

“哥哥。”

项南荣抬起头。

女孩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一阵。

“你不开心吗？”

项南荣没回答。

她又看了看他，小声说：“我感觉你苦苦的那种。”

项南荣转头看她。

“什么叫苦苦的？”

女孩皱起小脸，认真想了半天。

“就是……看起来不开心。”

她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低头翻自己的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

“给你吃。”

项南荣看了一眼。

“不吃。”

女孩没收回手。

“我妈妈说，人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吃点糖。”

项南荣没有接话。

她等了一会儿，又把另一只口袋里的糖全掏了出来。

几颗糖被她攥在手里，包装纸皱巴巴的。

“这些也给你。”

项南荣看着她。

“全给我了，你自己吃什么？”

“我回家还有呀。”

她把最后一颗也放到他手里，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没有了。”

项南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

女孩仰头看着他。

“我把我的糖果都给你。”

他没再推辞，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女孩看见了，才笑起来。

“甜不甜？”

“甜。”

“那就好。”

她没有继续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桥上的灯。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哼起一段歌。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请你举起你的左手……”

她唱得很轻，声音断断续续的，后面的歌词没再唱全，只是沿着那个调子，慢慢哼着。

唱到一半，她低头看了看项南荣放在身侧的手。

犹豫了一会儿，她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项南荣低下头。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试探着握住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牵紧。

他的手没有动。

她便继续哼着那段歌，像是怕他不高兴，又像是想起了妈妈平时哄她时的样子，悄悄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项南荣看着她，没有抽开。

女孩就这样牵着他，陪他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阵，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跑哪儿去了？”

女孩立刻转过头。

“妈妈！”

女人快步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低声问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女孩指了指项南荣。

“我遇见一个哥哥。”

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朝项南荣点了点头，牵着女孩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女孩忽然回过头。

“哥哥！”

项南荣抬起眼。

她冲他挥了挥手。

“你早点回家！”

她又想起什么，认真地补了一句：

“外面坏人可多了！”

女人催她，她才乖乖跟上去。

项南荣看着她们走远，把剩下的糖收进口袋。

他没有离开。

桥上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项南荣！”

许知远赶到桥边，一眼看见了他。

他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抓住项南荣的胳膊，急忙把人从桥边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项南荣站稳后，皱起眉头。

“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

许知远喘着气，脸色很不好看。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找了你半天，你倒好，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想一个人待着，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项南荣没说话。

许知远松开手，看了他一眼。

“先跟我走。”

“去哪儿？”

“我家。”

“我不想回去。”

“那就先不回去。”

许知远转身往桥头走，走出几步，发现项南荣还站着，又回过头。

“还等什么？”

项南荣终于跟了上去。

路上，许知远没有继续追问。

快到家时，他才开口：“今晚先去我那儿。”

项南荣看了他一眼。

“会不会麻烦？”

许知远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的话。

“我家缺点活人气，你正好来凑凑。”

“你家不是还有你妹妹？”

“她白天上学，晚上睡觉。我想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

项南荣看着他。

“你话这么多，还缺人说话？”

许知远被噎了一下。

“项南荣，你是不是非得跟我抬杠？”

项南荣没回答。

许知远拿钥匙开门。

“进来吧，逗你的。”

项南荣换了鞋，跟着他进屋。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灯。

许知远把水杯放到桌上，让他先坐，自己去找被子。

没过多久，卧室门开了。

一个小姑娘抱着兔子玩偶，揉着眼睛走出来。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走到客厅先看见了许知远。

“哥哥，我渴了。”

“等着。”

许知远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小姑娘捧着杯子喝了两口，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人。

她停住动作，抱紧怀里的兔子。

“哥哥，他是谁呀？”

许知远把另一杯水放到项南荣面前。

“我朋友，项南荣。”

小姑娘眨眨眼，看了看项南荣。

“哥哥好。”

项南荣点头。

“你好。”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喝水，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许知远看见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喝完就回去睡。”

小姑娘把杯子递还给他，抱起兔子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许知远把被子和枕头放到沙发上。

“今晚你先睡这儿。”

项南荣看着他忙活。

“你真不嫌麻烦？”

许知远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嫌啊。”

项南荣抬眼。

许知远把被子往他怀里一塞。

“嫌你话多。别的没什么。”

项南荣接住被子，没再说话。

许知远又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毛巾，放在沙发旁。

“洗漱用品在里面，有新的。缺什么再跟我说。”

他走到房门口，又回头。

“桥上的事，你现在不想说，我不问。”

项南荣看着他。

许知远顿了顿。

“但下次至少回条消息，别让我找不到你。”

项南荣沉默片刻。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

项南荣抬起眼。

“我答应你。”

许知远这才转身回房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