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白知语忽地张开眼,眼中清明没有丝毫睡意。身边人胸脯起伏,似乎仍在安眠。
白知语动作轻缓地坐起身。
【规则三.这片大海似乎不只有你一位渔夫,海里也不单单只有鱼。记住,鱼只是鱼,对捕上来的东西报以警惕才是一名渔夫该做的。】
规则就是规则,没有抠字眼的余地。它说不止有一位渔夫,那就一定还有其它渔夫。
可这到底是不是指宋书航?
他被归类为同阵营的“渔夫”,还是海里的其它生物——“鱼只是鱼”?宋书航身上的异变是因为什么?她是不是应该对他报以警惕。
夫妻同床,同床异梦。
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雾气照射到室内,白知语揉了揉太阳穴,思索该怎么办。这样整夜整夜地熬下去,身体肯定受不住,同样也不可能安心睡得着,或许那时就不该将他救上来,应该假装没有听到就此离开。不过即便是宋书航,也没有办法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活下去吧?
白知语轻轻叹了口气。
“知语……”身旁传来的声音并未让她意外,只听丈夫轻声问,“我的存在很让你困扰吗?”
“嗯,有点。”
“我出去吧。”
白知语皱眉。
今天之前,她才在浴室因为要吻宋书航烦到极致,又被他搞得哭了一通,说到底,白知语讨厌无法掌握局势的无力感,更讨厌被逼着做选择。现在宋书航摆出一副做出巨大让步要她承情的样子,白知语更是烦的无以复加。
丈夫坐起身,温声说:“我在外面待着吧。”
白知语看着他走向门口,雾气本来紧贴窗玻璃,忽地像有理智般离开。白知语能想象到门外白雾浓郁,他一出门就被拖走的场景,于是那一瞬,行动先于理智,她说:“试解,夜晚需待在船室中。”
宋书航站定。
脑海中,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条件不充分,可尝试次数剩余:2/3。”
“试解,夜晚需待在船室中,如要出去,需携带某些东西。”
“条件不充分,可尝试次数剩余:1/3。”
白知语抿唇,她所能获得的信息实在太少,这次进领域完全不在计划内。
“知语,”宋书航转身,上半张脸被黑暗吞没,只能看到他的微笑依旧,“你怎么知道这些?”
白知语并不回复,起身抚摸了下窗玻璃——冰凉刺骨,窗外的寒气、冷风、在这种情况下,是什么给了她安全感?
是将风挡在外的墙壁和屋檐,是提供温暖的壁炉,是可以烹饪食物,以免她因茹毛饮血而中毒的厨房……
人类如何敢在夜晚行走于庇护所外?
她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煤油灯:因为灯油有限,除非特殊情况,白知语不会点亮它。
然后她走到门口,抬头:“宋书航,让开。”
“知语?”
“我要出去看看。”
“知语,夜晚,外面会很危险。”
“我知道。”
“可以让我来,你救了我,给我饭吃,我应该报答你。”
“我说,让开。”
“知语,”宋书航的笑渐渐消失,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温和平静,有些紧绷,“你担心我将你的灯带走吗?”
“不是。”
“你担心我与外面可能存在的异常合谋害你吗?”
“不是。”
“你之前尝试杀我。可今天明明只要你不救我,我就会死。也许是你害怕事后报复,所以才不得不救下我。但现在是我自己要出去。所以,知语,为什么?”
白知语面无表情。
她想到过去不论和宋书航还是宋临野在一起面对异常时,不管她如何焦急询问,他们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没关系,交给我就好,你不用知道,等着吧……”
他们对待她的方式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如今,白知语勾起嘴角,朱唇轻启:
“好好看着吧,执行者,秘境是我们的主场。”
她毫不客气地将宋书航推到一边,拧开煤油灯,推门。
雾气一瞬间涌上来,雾中,似乎隐隐有人脸,苍茫空无。白知语走进雾里。
煤油灯散发着橙黄的光,在无边无际的大雾中如同小小的一个点,何等渺小。白知语向前走,雾气萦绕,又似忌惮什么般退开。
是什么给了她安全感。
几千年前,当人类躲在山洞中,一边抱团取暖一边瑟瑟盯着洞外,那些黑暗中藏匿的恐怖——强大的捕食者、不可想象的未知、大自然潜藏的杀机……是什么时候,人类可以安眠?
火。
煤油灯中,弱小的火苗闪烁着微光。白知语想:即便是如此浩瀚的大海,也会畏惧一丝火焰吗?
她说:“试解,夜晚需待在船室中,如要出去,需携带火。”
转身往回走的路上,她听到那个机械音,平淡地说着令人振奋的话语。
“正确。隐藏规则一解明:夜间,除紧急情况外,人员应留在船舱内,确需离开船舱时,须随身携带可靠、可控的火源或照明器具,并注意防火安全。”
走回船室,白雾依依不舍留在门外。白知语将煤油灯放在桌上,拧灭。
丈夫还站在原地。白知语随口问:“之前说要不要我来帮你达成愿望,你是怎么回复的来着?我忘了。”
她听到丈夫轻笑一声,笑声中有些意外,接着他温柔地回答:“我说‘好啊,知语’。”
“你是渔夫吗?”
“不,我是‘鱼’。我的规则是——”
“不用告诉我,我不会信的,话语可以作假,行动不会。所以我会一直盯着你。”
白知语坐回床上,有些疲惫。
丈夫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的规则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不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白知语的回应是闭上眼:“别说废话了,你不睡我还要睡。”
第三天,白知语继续钓鱼,轮班的计划破灭,白知语不敢将唯一能达成任务的钓竿给宋书航,守财奴般看护着。
太阳照在身上,照得人犯困,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她哼起歌:“……我要学着树叶翩翩起舞,喊几声布谷布谷,或许少有人知道,有鸟儿是这样叫。”*
欢快的小调随船远航,白知语忙得要死,看不惯某人头一点一点,清闲地坐在旁边,遂打发他去做两个人的午饭。厨房只有调料,没有其它危险物品。如果这样他都能找机会下毒,那白知语认输。
俗话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正钓着鱼呢,听到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白知语跳起来往屋内跑。
然后就看到宋书航跌坐在地。
锅碗瓢盆都没摔坏,好好地放在地上,滚烫的鱼汤流了一地,白知语眼见宋书航身上湿透,脑袋轰的一声。
她是学化学的,做实验没少挨烫,知道烫伤该用流动的凉水浇至少十五分钟。现在在海上,最不缺的就是水,问题海水浇上去,宋书航都不用再加调料,直接就能吃了。
只能拿屋里的饮用水。
饮用水是按三十天的份准备的。白知语计算了一下,任务目标是二十万,现在钓到的鱼越来越贵,如果拿出十天的水帮他降温,就要在二十天内达成一天一万的目标——能做到。
她搀着丈夫坐到阴干地上。
他说:“对不起,我的手……”
伸出来的不能算是手,更应该被称为鳍才对,已经完全看不出手指的样子。
白知语默不作声拿出十天量的水,往他身上浇。
宋书航抬头,表情温和,像是疼的不是自己,轻声劝:“没关系,知语,不用浪费在我身上。把烫到的地方剜掉就行。”
作为执行者,比起伤,他更在意感染。如果长出水泡,在大海上会非常危险。
白知语像是没听到,兀自在脑海中计算着各种东西:他是不是故意演苦肉计算计她?20天能钓完20万吗?虽然已经找到一条隐藏规则,可还有其它没发现的,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宋书航还在那边叨叨:“好痛啊,我都忘记这种感觉了。知语,别担心,你知道我已经死了。”
白知语一个头两个大,以前宋书航也不这样啊,自从回来后话多的要命,反倒她变成个闷葫芦。
宋书航试图阻拦她继续在自己身上浪费宝贵的饮用水,白知语懒得多话,一巴掌拍他手,不对,鳍上。丈夫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乖乖收回鳍,眨巴着眼看她,眼神越来越温柔,不说话了。等降好温,白知语才试着将他的衣服脱下。
那锅鱼汤主要浇在了腿上,白知语动作小心,生怕衣服将他的皮肉一起带下来。不过似乎宋书航没有说谎,他的烫伤确实不严重。
裤子下,修长笔直的两条腿被包裹在某种透明胶质物内,粘连在一起。白知语盯着他鱼尾般的下半身,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别说帮忙干活,宋书航连站起来都难。
她想叹气,最终吐出一句话。
“cos海螺小子的美人鱼啊你。还铁锅炖自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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