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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海王

邹晓梅这辈,共有姐妹三人,分别取名晓松、晓竹和晓梅。

待女儿们到了婚嫁年龄,长女邹晓松招赘上门,次女邹晓竹在领导的介绍下,嫁给了对方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儿子,轮到邹晓梅时,她经亲爹及其老友撮合,嫁给了老友的徒弟蒋向明。

三姐妹三段姻缘,各有各的甜蜜与苦楚。

大姨夫入赘过来后,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大姨邹晓松却是个要强之人,结婚二十几年,与丈夫吵了不知多少架。

好在她也不是全无收获——邹家外公将祖传的独门小院,以及自己辛勤半生攒下的全部家底,尽数留给了长女,也算聊以慰藉。

大姨共有二女一儿,大表姐邹晶晶成绩平平,小学毕业后,就没再继续读书,外公托人情送她去了街道办的搪瓷厂当学徒,这些年过去,小厂成了大厂,她也嫁人当了母亲。

小表姐邹燕燕和表哥邹子归是龙凤胎,二人成绩略好些,因此顺利读到初中,谁知毕业之后,正好赶上上山下乡政策严格执行。

大姨原本打算将儿子留在城里,让女儿去下乡,谁料邹子归和班里一位女同学处了对象,为了与对方长久在一起,他瞒着父母偷偷报名下了乡,家里好不容易买到的工作岗位,便落到了燕燕头上。

至于二姨的婚姻嘛,单论家世,三姐妹里属她嫁得最好。

婆婆是建国初期的女干部,丈夫也文质彬彬,就是公公脾气暴躁还爱挑剔,但总体而言,这段婚姻利大于弊。

前些年局势混乱,二姨的婆婆于四年前被一撸到底,下放到车间做了普通工人,但与那些被抄家、被劳改的同事相比,她的处境已算万幸。

而公公在单位一直是个边缘角色,风波之中倒没受什么影响。

二姨夫本人见状,主动放弃了许多升迁机会,一家人如今谨小慎微地过着日子。

夫妻俩育有一儿一女,二表姐徐知文比邹燕燕年长两岁,在奶奶的督促下一路读到高中,去年刚毕业,便被奶奶托关系安排进了机械厂,现在是一名宣传科干事,小表弟徐知章还在读小学,是个……活泼机灵的孩子,很得长辈们喜爱。

蒋西月随父母到达外公家时,二姨一家已经先到了。

二表姐徐知文站在院子里,高兴地向她招手:“西月,我在这里,快进来!”

蒋西月强行将脑海中那道声音压下去,抬步朝徐知文走了过去,慢慢唤了一声:“知文姐。”

邹外婆端着一盘黄澄澄的枇杷笑呵呵走过来,朝二人道:“小文,小月,你姐俩来吃果子。”

“等会!”徐知文拉着蒋西月,闷头冲进了邹外婆的屋子,关门落锁一气呵成,才拉着她往床尾一坐,吞吞吐吐道:“小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蒋西月道:“你说,”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徐知文苦恼道:“她最好的朋友要给她介绍对象,但她拒绝了,她好朋友就特别生气,还说要跟她绝交,你觉得她要不要妥协?”

蒋西月定定望了她片刻,突然开口:“吴露给你介绍了谁?”

徐知文大吃一惊:“你怎么知……不不不,我说的不是我……”

她支支吾吾几秒,最终在表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下,终于泄了气:“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她要给我介绍王明胜。”

蒋西月微微挑眉:“这不是她对象么?”

“不是的……”徐知文弱弱道:“要真是她对象,我反而还好拒绝了,但他们两个,虽然互有好感,但一直没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蒋西月斜斜倚在床架上,认真听姐姐说话。

“但是吧,吴露她爸妈挺势利的,一直嫌弃王明胜家条件不够好,前段时间给她找了个营长,逼她嫁过去。”

说到这里,徐知文有些为自己的好友惋惜:“其实王明胜条件也不差了,他爸妈都有工作,自己也是小学老师,但她爸妈觉得她长得好看,可以嫁更好的对象……”

“吴露磨不过她父母,决定跟那个营长结婚,又放心不下王明胜,”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又带了些抓狂:“她说她了解我俩,我们都是很好的人,凑到一起一定能把日子过得很好,所以一定要撮合我们,可这叫什么事啊,她自个不觉得尴尬吗!”

蒋西月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点评:“暂时养不了的狗,送给要好的朋友,还能时不时回来摸两下,若是交到陌生人手上,往后兴许就再也见不着了。”

徐知文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嗔怪一声:“说什么呢,吴露她不是这样的人。”

蒋西月淡淡一笑,并不打算同她争辩:“这件事,你要是狠不下心坚定拒绝,不如回去如实告诉徐奶奶,她会给你主意的。”

“谁、谁说我不坚定了?”徐知文声音有点虚:“我这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蒋西月静静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若你足够坚定,今天便不会来问我刚才的问题。”

不等徐知文再开口辩驳,她已经自然岔开了话题:“听说你们厂里最近出了件新鲜事?”

见小表妹不再揪着这事,徐知文也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接话道:“是啊是啊,这事传得这么开了吗?连你都听说了!”

说起这事,她都快烦死了:“这事跟我们宣传科有什么关系?结果我们科长主动说可以出个人,跟工会一起上门做调解。”

“安排你了?”蒋西月问。

“差一点。”徐知文不高兴道:“我们科长原本打算安排我去,但工会大姐不答应,说这种家务矛盾,得叫个结了婚的女同志才合适。”

蒋西月静静听她发泄完怨气,才开口问道:“事情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在闹呢!”徐知文脸上写满了无语:“惹事的那个卫建设,其实总体条件也不差了,虽说是个临时工,但父母都有工作,家里还有祖屋,找个正式工对象都不难,偏偏他一门心思,要找个漂!亮!的!”

“他在外头打着给一份工作当聘礼的幌子,四处哄骗漂亮小姑娘,还真给他骗着一个!”

“但这没有的东西,怎么拿得出来嘛!还没等结婚,姑娘一家就发现上了当,立刻跟他退了婚,另外找了归宿,他不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了,反而跑到人未婚夫家里闹,搅黄了人家的婚事!”

“现在姑娘家咬死不放,说他道德败坏,一定要厂里将他开除,不然就要一直闹一直闹……哎,也不知道这事最后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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