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的聊天,当然要快速结束,不想见的人,当然要快速撤离,袁离忽然感觉再和他待在一起,肺都能气炸。
她迎面阳光,走向艾草田。
艾草田里的摄影师们分别拿着摄影机,朝着不同方向寻找角度,她问为什么不开拍,他们说再等等,阳光会更好。
反正闲来无事,她伸手抚过刚冒的新芽,心里想着今年收成一定不错,不过一瞬,又想着如果合作能如期进行,如期赚到钱就好了。
咔嚓——
身旁摄影机发出声音。
袁离下意识认为那头已经开拍,转头视线落到员工周围。
员工周围的摄影师如方才一样,仍在找寻角度,好似没有开拍的节奏,她皱了皱眉,重新低头,漠然注视艾草。
咔嚓——
铁定是摄影机的声音,她没听错。
袁离又一次望向员工那头。
但一件棕色大衣遮挡视线。
她跟寻大衣纹理抬头。
方才因他和某人纠缠,这下本尊出现在眼前,她并不如往常一样看他顺眼。
她没好气:“你怎么拿着摄像机?”
那边没开拍,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他,不是他拍的,她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周悉荣闻声举起手里的摄像机。
他盯了摄像机三秒,弯起嘴角,笑盈盈地回:“以前学过一点,想试试。”
袁离沉默,不搭话。
他打开摄像机,调出方才拍的照片,凑到她眼前,语气里充满欣赏。
“没想到老板这么上镜。”
袁离偷摸瞄了两眼,嘴角勾起,抬手推开,清了清嗓子,端起上司架子。
“还回去,别耽误人家工作。”
周悉荣悻悻收回摄影机,抱着它低声感叹:“明明很好看啊。”
袁离捋萍唇角,“听见没?”
开拍,开拍——
注意表情,其他和平常一样就行!
那头摄影师吆喝,袁离瞧大致能拍到自己,不得退出艾草田,走至田边,双手背后,踮脚抬头。
以往常常关在办公室,鲜少有出来的机会,况且在城市待得久了,多见见绿,也能缓解眼睛疲劳。
为了不让工作人员踩踏艾草田,大多都从田边绕到主干道,因此她所站的位置,除了开拍的那几分钟外,多少都有工作人员走动。
第一轮分镜拍摄结束。
袁离悄然后退两步,给工作人员退出距离,但走道就这么宽,她再怎么让,也总能碰到人。
她打算回棚子下,刚起想法,眼睛望去,某人还坐在棚子下,手里多出一瓶矿泉水。
浑身棕色套装,倒显得他手里的矿泉水瓶非常突兀。
想起方才争执,袁离并不太想回去,但头顶的太阳让她无地可去。
刚走出没多远,她停在距离塑料大棚的十多米外,藏在长梯遮挡的阴影下。
脚下泥土地并没有像城市一样规划的有条有理,反而像是长期走出来的田间野路。
如果不是她刚才差点踩空,她还真想不到,晚些时候叮嘱工厂领导改制道路。
袁离低头,踢了踢脚下土坑,泥土干巴僵硬,只扬起来点灰尘。
从脚下坑往前看,一直到塑料大棚那,路上有不少陷下去的坑。
准备收回视线的一瞬间,一名工作人员刚巧踩到坑内,险些摔倒,袁离内心更加坚定下次下雨时,一定要趁着泥土湿化,把它抚平。
省着有人意外摔倒,还要走员工保险。
小心——
有人在呼喊,袁离四处环视。
原先安静放在身侧的高梯,现在摇摇晃晃,本来稳定性就不行,刚巧又有一阵大风吹来。风迎着她吹,梯子朝着她倒。
袁离来不及抱怨,快速朝旁撤离。
怎料左腿刚往左迈出半步,便好似有人堵住去路,强行引导她撞入他怀里。
温热缠绕周身。
是她这五年夜里每每会梦到的感觉。
后方梯子砸倒在泥土地扬出不少灰尘,呛得周围人不断咳嗽,咳嗽声中,她强忍想随波逐流的冲动,抬头。
颈间的疤痕,时常修剪的胡子,高挺的驼峰鼻梁,只有她自己倒影的眼睛,及剃至寸头的脑袋。
她忍不了呛得出声,率先移开视线。
他和五年前有什么区别呢,除了头发短点,除了干净点——
“小心,带伤工作不值得。”
哦,话更多了,心眼子也更多了。
袁离从他怀里挣脱开,眉眼间的不耐烦,似乎要像潮水一样涌出。
“你要是不在这里堵着我,我也能躲掉。”
到底是他多此一举,还是她躲不掉,两人心里门清。
楚介低头,理了理外套。
“不带忘恩负义的。”
他躬身弯腰,主动拉近距离。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越来越近,进到气息能冲进耳道。
她耳朵发痒,忍不住耸肩。
好不容易能挠挠,袁离听他说。
“作为报酬,可以别对我不耐烦吗?”
袁离双手环绕在身前,自上而下打量眼前人一番,视线掠过来扶梯子的工作人员,她不打算给他面子。
“你有病啊,你哪见过强行救人,还要向人讨要报酬的。”
她主动上前半步,用方才他同她说话的距离,回答他:“要是真有病,建议你去医院,医药费我出。”
两人在这边斗嘴,那边在同步拍摄。
拍摄结束,楚介主动要求开车,还邀请她一人上车,袁离感觉不怀好意,反问他为什么只带她一人,那其他人怎么办。
他却笑了笑:
“公司车多,他们能回去。”
她站车前,双手交叉在胸膛,歪头看他,他站在车那边,手搭在门把手上。
“去哪?”
闻言,他作势转头,遥望远方,只有连片的山群,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掠过山群,重新聚焦视线。
“去新标地。”
袁离挑眉,反问:“新标地?”
楚介单手肘搭在车顶,“前两年拍下的标地,本来去年就应该推土动工,但硬是拖到今年也没动,顺路看看。”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顺路看看,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袁离开门进车,迅速挂上安全带,头转向一侧,故意不去看他。
后坐上车的男人没说话,但隐约间袁离听到一声嗤笑,不知是风的惯音,还是他在笑她。
她没心思去纠结,反正没意义。
想起他方才的话,她问:“为什么去年没动工?”
楚介挂挡、提速,车开上转弯处,他回:“钉子户。”
虽说她不搞房地产,但近几年的房地产是最炙手可热的新兴产业,她多多少少了解点。
钉子户顾名思义,像钉子一样扎进土里,不愿挪地。出现这种情况无非是两种原因:第一,钱没给够;第二,顾及旧情,俗称私人感情。
看他那样子,率先排除前一种,那么只剩下后一种,想此,她追问:“多吗?听说超过某个比例,就可以强行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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