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在安静的大厅内显得尤为突出,很快吸引了许多人注意,打头阵的是略显老态的蒋长江。
一身并不是很符合他身体曲线的西装宽松松挂在身上,面上一脸邪佞。
“两位,这是认识?”他问。
袁离听声转头,立即辩驳。
但那头没给她回应,反而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荡。
她低头,深呼吸,推开他。
袁离抬眼短暂地注视楚介,随即逐一打量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最终停在说话的蒋长江脚边。
撑大的皮鞋、特意放宽的裤子线条、领口大敞的上衣外套,旁观滑稽的笑容。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笑。
“这位哥,”袁离控制声音,“我认不认识他与你何干。”
“需要和你汇报吗。”
耳边响起鄙夷的感叹。
她听见有人私下讨论:公司怪小,胆却不小,他可是蒋董啊,公司里最有资历的前辈。
袁离擦了擦溅到包上的水,冷眼扫过私下议论的小年轻,转身迈腿离开。
走到拐角处,她听见那个名唤蒋董的男人发出怒吼,话似乎是对楚介说的。
“原来你们认识啊。”
他向下拉拉衣角,摆正肩膀。
“我就说高高在上的楚总,为什么能跟那种小卡拉米公司合作呢,都是走的后门啊。”
袁离紧握手里的包,慢下脚步。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这些。”
男人声线沉稳,丝毫不慌。
“你只需要看见下个季度的收益上升,坐等拿分成就好,其他的,”
他压低声音,袁离没听不到后半句。
不过猜测,话没有那么好听,因为她接着就听见杯子摔落在地的碎裂声。
周围更是没有半句议论声,个个就像是脚上踏着火轮,跑得飞快。
方才议论她的小年轻从她身侧路过,经过她时,刻意停留朝她弯腰,袁离倒也没有跟后辈纠结的心思,笑笑回应。
她退两步,双手交叉在身前,包握在手里,垂在身侧,后背靠上墙壁,闭目养神。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袁离睁眼,余光见男人脱了打湿的外套,搭在手肘深处,边走边整理衣领。
正当他路过她即将离开的瞬间,
她出声:“所以根本就没谈拢。”
楚介停下动作,转过半边身体,一手垂在身侧,一手还搭着外套,反问:“你都听见了。”
仍然是逃避问题,袁离见怪不怪。
她按照方才的对话,推出前几天找他合作时的情景。
“所以你根本没谈拢,你们这样的大公司本质上就瞧不起我们,所谓的谈拢,不过是你欺骗我的手段,对吗?”
五年前他选择欺骗,她生气,五年后他仍然选择欺骗,她生气却不恼。
外套滑至手心,他视线游离不定的扫过宴会厅,时而看她,时而又看门口。
见他不回答,她步步紧|逼。
“回答我,对吗?”袁离走近。
问题得到的却是另一番回答。
“你弄湿了我的外套,”他同样走进,“作为赔偿,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吗。”
袁离站在原地,眉头越听越皱,想都不想的直接拒绝。
她不想跟面前这男人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楚介眉眼下垂,很快恢复正常。
“你对我,”他十分肯定,“不应该有很多好奇吗,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今天。”
袁离眼底亮了一瞬,随即飞快暗沉。
“我对你没有好奇。”
她从他手里夺过外套,“我对一个骗子不会有好奇,也不会感到好奇。”
临走前,她摇动手里外套。
“下次见面带给你。”
出了酒店,外头站满了代驾,他们像npc,每天晚上在各个酒店前刷新。
袁离腾出一只手,招呼代驾,代驾走近,一道声音让代驾劳烦回去。
她低头垂眼,捞起搭在手腕处的外套,转身扔出。
“到底想做什么,我对你没有好奇。”
外套不偏不倚,刚好砸进他怀里。
“我说了,”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作为赔偿,陪我走走,不需要洗衣服。”
袁离怒极反笑:“你命令我?”
“就凭你身居高位,使唤员工使唤多了,现在在使唤我。”她亦掷地有声。
楚介点点头,没做解释。
“如果你这样想,也不是不行。”
袁离满脑子只有解决问题、甩开男人,如果非要走一趟,她只好答应,前提说明,他不能对她动手动脚。
他听此笑了,她说:
尤其是他这种有前科的人,更需要提前说明。
太阳落山后的风总比白日的风凉快。
城市的风总带有些道不明、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无人区的风吹得肆意,狂得张扬。
袁离掏出随身的皮筋,在微风中捋起头发,扎紧,双手放进口袋。
楚介步子迈得不大,二人并肩而行。
自从重逢后,他们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只有他们的,在一起过。
“阿离。”他轻唤。
袁离驻足在花坛旁,看不出情绪。
“你不想骂我吗,或者,”他看向来往车辆,“责怪我。”
她拢了拢大衣外套,眯眼不知看哪。
“嗯,想过。”
楚介上前一步,将她笼罩,“骂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别像我们从来都没认识过一样。”
袁离后退,差点碰到花坛。
“比如现在,我想回家。”她抬眼对上他眼睛,“而你非要让我陪你。”
她向旁边迈出,绕开他,朝前走。
手腕限制行动,它握在某人手心。
楚介略施巧劲,她不得不后退,站回原地。
“能不能不要只字不提我们的以前,”他略弯上半身,拉近两人身高差。
“好歹,我们也算旧人重逢。”
袁离呼吸变得短促而浅,说话前,她尝试用深呼吸稳定情绪,效果不佳。
她有资格换名重来,因为她想忘却过去,开始一段新生活,那他凭什么有资格换名重来,因为想忘掉以前那种不负责的行径吗。
现在开始要洗掉以前的污秽,以保证在盛恒集团的位置上扎稳脚跟。
想起董长江说的,小公司。
她没什么对他说的:
“我们以前认识与不认识,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你是看在我们的情谊才和我合作,那么我想,合作可以终止了。”
她爱钱是真,她不想用她的以前换眼下的金钱也是真。
楚介眉头紧锁,视线掠过喧闹的车流,以及略带疲倦的人群,最终落在面前人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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