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阿离。
隐隐约约,她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头脑一片空白。
待袁离睁眼,昨晚发生的景象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一口气没缓上来,呛得直咳嗽,扒在床边,想从胃里吐出些什么。
环视周围,袁离总觉得熟悉。
这地方她来过,绝对来过。
有人抚摸着后背,帮她顺气,袁离仰头,看清来人。
想起来了,这是嘉木准备的婚房。
袁离撤开视线,顺气问:“楚介呢。”
“袁离呢。”楚介看着靠在门框上的肖术问。
肖术插|兜,反笑:“哪能想到,你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他意识到他在指责他,懒得回嘴。
“好喽,”他抽出口袋里的一只手,“她可是这家子的掌上明珠,你死了,她都毫发无伤。”
楚介呈半坐姿态,倚靠在床头柜,屈膝弯腰,揉了揉眉头。
快速蹦出的安全气囊,让他没有受伤,但身上原本的伤却因感染,更加严重。
愚蠢的决定。
肖术说得没错,他为什么能做这么愚蠢的决定。
怎么愚蠢的认为,想杀他的人,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为什么,为什么答应她了呢。
袁离迷离神色浮现在眼前,他回到了那间破医馆。
夜晚、美|色、引|诱。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确实放松。
想着,他带起嘴角,不由摸了摸唇。
原来是欲|望控制了大脑。
它让他做出了愚蠢的决定。
“喂——”
楚介靠回床头柜,正眼看他。
“这不像你作风。”肖术迈向床前的单人沙发,“我劝你,别跟精|虫上了脑似的,丢了神智,要不然到最后,我就得给你收尸。”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
楚介少之又少的问肖术怎么办。
回应是一声笑。
“躲不过就面对。”他若无其事的将倒过来的茶杯正放,拎起一旁茶壶,“至今我还好奇,‘蚀月’到底是谁。”
月、玉。
玉如月般润。
何疏月是故意让他失控的。
他屈起一只膝盖,手肘放上,合理推测,“或许,她一直在我们身边。”
肖术喝茶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二人对视,异口同声:“何疏月。”
意外消失的人,又奇迹般在他们旅程的某一站出现,好巧不巧的和嘉行道在一梯队。
难怪当初报警找不到人。
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哪有凶手。
“原来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楚介道。
他咽下茶水,“这不合理啊。”
“有能力杀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一介女子。”
他明白他顾虑。
“我和她交过手,反应不差。”楚介停顿,“‘蚀月’不过是一代号,皮囊之下谁都可以。”
肖术点头,抿嘴,打量手中茶杯。
现在差不多清晰。
他们只需要找到背后真凶,无论是眼前,还是二十年前的谜团都能解开。
那么通过谁,能直面真凶呢。
想雇佣他的嘉行道,再好不过。
“真相还是女人,做个选择吧。”
肖术品了品茶,味道苦涩,不算好喝,“换做之前,我还会劝你选择幸福,毕竟那是人生大事。”
他摇头,感叹茶不好喝。
“太苦,该向家主提议换种茶,比如黄山毛峰。”
“现在啊,我不太建议你选择后者。”
肖术终于舍得放下茶杯。
楚介皱眉,反问:“如果我都要呢。”
他放不下追了二十年的真相,也放不下一路陪他的袁离。
“你问豺狼虎豹有没有良心?”他回。
当年不惜被警方调查的风险,也要杀了他们的人,会错过把遗种逼入绝境的方法吗。
如今为了杀他,更是从一开始就设下埋伏,如果让他们知道袁离是他的弱处,那必将会攻击弱处,直到人迹消失。
何况,弱处会不会一并消失呢。
年纪尚小的他,想要保护珍爱的父母,却惨遭人手,即将迈入而立之年的他,想要保护心爱的女人,又该如何做呢。
他不希望她像他父母那般死无全尸。
看来,他注定要孤身一人。
注定要背负谎言,行走在世间。
楚介掀开被褥,捞起床前外套,起身迈向房门。
肖术没阻止他,“去哪?”
他头也没回,“去谈笔交易。”
咔——
房门推开。
有人拎医护箱走进。
袁离强忍被人抱在怀里的不适,抬头。
“我还是推荐袁小姐好好在床上休养,要不然落下病根子,不好受。”何疏月自顾自将医护箱放在床头。
嘉木扶袁离躺下,顺着话说:“听何小姐的,落下病根子不好受,嗯?”
她抬头看何疏月,又垂眼看嘉木,嘴巴动了动,躺回原处。
等到嘉木坐在床尾,她给她换药,袁离开口:“当初你是故意消失的,对吗?”
话虽是问句,但是是肯定语气。
不然没法解释,明明消失的人又像猴子一样蹦了出来,在她眼前蹦来蹦去,惹人心烦。
何疏月取下她额头纱布,放置铁盘,“袁小姐聪颖,不愧是嘉哥的准媳妇。”
她闻言,皱了一瞬眉头,又放下来。
“那张木栖呢。”
她为她消杀伤口,“他啊,没有防备心的蠢才而已,袁小姐你问他做什么。”
“他爱你。”袁离非常肯定这点。
此刻何疏月似是听到天大笑话,不禁笑出来,“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才懒得跟他玩过家家的游戏。”
袁离听完默然。
她看见张木栖为找她付出所有,甚至疯狂长出,不合他年纪的白头发。
而一切付出的背后,仅是一句过家家的游戏而已。
她不舒服。
“你去看过他吗?”
她问了个白痴问题。
利用完的棋子应该扔掉,怎么可能还会捡回来看呢。
袁离不想听回答,选择闭眼。
事已发生不能扭转,把自己栽在历史里,只会越陷越深。
楚介肆意的出现在她脑海,留下这句话后,又跟鬼一样消失。
为爱痴狂、为爱发疯的人,到底是虚掷光阴,还是爱得太深。
刚跟他表白的时候,袁离做不出选择,现在她更倾向于后者。只有爱得太深的人,才会为此虚掷光阴。
与其告诉张木栖真相,不如让他留在自己的幻想里,永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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