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芙蕖做梦都没想到,她竟是被戴聿桢抱回书房的。
他明明那样生气,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戴聿桢下一秒会毫不犹豫让她滚出梅园,再也别回来。
她想过无数种后果,也想过阿叔会用什么样的话责骂她。
不懂礼数,不知羞耻,毫无教养……无论哪种骂声她都能接受,只要阿叔不要赶她走。
可戴聿桢却只是用那股阴冷的视线盯着她,良久良久,才松开攥着她下巴的手。
她的下巴已经有些微麻的疼,阿叔的力气本就大些,生气时控制不好力度把她捏疼了,她却也不敢吱声。
平时看她时还总有些宠溺的慈爱,可此时却只有一片摸不透的乌云。
“跟我过来。”阿叔的声音跟他人一样琢磨不透。
蒋芙蕖想跟上的,可刚迈开腿,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戴聿桢及时伸手将她扶住,将她打横抱起。
他没有将她送回房间,而是将她带到了书房。
被戴聿桢放下来时,她的腿都还是软的。
不仅腿软,连身体也软,早就被戴聿桢过于冷漠的脸吓得失去行动力。
她见过戴聿桢生气的模样,可今日他的表情显然比以往阴沉百倍。
那双晦暗的眼眸,沉甸甸的积攒着无数情绪,那样漆黑却又飘着雪,只要瞧一眼就能看见其中的冷意。
被带到这里的瞬间,蒋芙蕖就知道要发生了什么了。
——阿叔要惩罚她。
自她十五岁起,阿叔就很少责罚她,成年后更少。
然而幼年时背戏词留下的阴影,还是让她在看见那柄戒尺时打了个哆嗦。
昨晚的书房还分外温馨,他躺在藤椅上休息,她站在这里给阿叔唱戏。
可现在情况已经反了过来,她脱掉鞋,主动走过去趴在藤椅上,阿叔却从博古架上拿起那柄乌檀木戒尺,站在藤椅面前。
天边的晚霞从窗外照进来,将窗纱染得绯红,连着地板也被照亮。
书房里依然只点着那盏台灯,几盏壁灯,还有角落里香炉的灯。
光线很暗,唯有那缕香烟被风吹得不时歪斜,再又顺着刚才的路径扶摇直上,没入房梁。
她的目光随着那缕香烟摇晃,惴惴不安。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
可她并不知道阿叔会以怎样的方式惩罚她。
戴家的家规平等地适用于每个人,包括戴聿桢。
听说戴聿桢小时候犯过不少事,挨打的次数不少,前几任家主也和他一样有过类似经历。
可唯独到了蒋芙蕖这里,戴聿桢为她破例。
家规的处罚主要以抄书、杖罚、禁闭、苦力劳动、赶出家门为主,每种根据犯错的程度不同,得到不同的惩罚力度。
最轻的自然是罚抄家规,最重的是赶出家门。
前面几个判决几乎都有过先例,唯有最后一条暂时还没实施过。
按理说,这样的家规,无论哪条放在蒋芙蕖身上都是酷刑。
她身子脆弱,本来就经不得罚,更不要说让她挨棍子。
于是戴聿桢将这些家规改成了只针对于她的简略版:
但凡犯小错,比如背戏词背错,每错一个字就抽一手心;如果是犯较大的错,就抽脚心,或是两个一起;再严重些,那就除了以上之外,还要用戒尺抽背,抽大腿,让她好好吸取教训。
只不过戴聿桢之前的惩罚只停留在第二个,始终没有动用更重的惩罚。
戴聿桢对她的偏袒确实无话可说。
她毕竟是在戴家长大的,不管怎样,犯错就是要挨罚。
身旁的戴聿桢已经开始解开袖口,将那枚金色的袖口放进上衣口袋,再撩起袖子,露出那双结实的手臂。
捏着戒尺的手青筋纵横,蜿蜒着穿过手背,在食指上微微隆起。
漆黑的乌檀木倒映出她模糊的眼睛,她看见自己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双眼通红,胆怯又可怜。
“手伸出来。”
戴聿桢的声音冷冷响起。
蒋芙蕖乖乖将手伸出去。
纤细的手指颤巍巍并拢,白皙的小手如玉般柔软。
“知道家规怎么罚吗?”
“……知道。”
“自己数。”
啪。
一道清亮的响声。
蒋芙蕖的掌心瞬间出现一道红痕。
她嘶地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想抽回手去。
可碍于戴聿桢冷厉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克服抽手的本能,咬紧牙,颤巍巍继续将手掌递过去:“一。”
戴聿桢显然不打算留情,第一次就下手很重。
接下来又是重重一下,刚刚才消下去的红印子,瞬间又浮上来一道。
寂静的书房里,响着蒋芙蕖柔弱的颤音:“二。”
她两眼盯着那柄戒尺的方尖,每当它即将落下时,她还是会下意识闭上眼。
直到强烈的痛感传来,她才用委屈的鼻音报出:“三。”
“十九……二十。阿叔……”
蒋芙蕖从前最多只挨过二十下,可看阿叔的样子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要是以往,她只要哭着求饶几句:“阿叔,疼,芙蕖疼。”
戴聿桢就会心软,将原本计划的次数抹掉点零头,或者更宽宏大量些,会直接抹掉个整数。
她悄悄抬眼望向戴聿桢,那张原本阴沉的脸上,此刻毫无怜惜,唯有血性与暴戾。
连盯着她的眼睛,仿佛都透着一股红,如荒原里遇见人的狼,只有狩猎的凶狠。
蒋芙蕖被吓了一大跳。
不敢再想求饶的念头。
这时,她又听见戴聿桢命令道:“换只手。”
左手已经被抽得掌心都红了,右手还是干净的。
掌心火辣辣的疼,连拳头都不敢攥紧,只能虚虚拢着手指保护脆弱的肌肤。
蒋芙蕖憋着眼泪,再次颤抖着伸出右手。
啪,啪,啪。
戒尺一道道抽在掌心,下手很稳也很重。
蒋芙蕖眼见着刚抽出来的红痕还未消散,紧接着另一道红痕覆盖其上,慢慢的,密密麻麻彻底错乱成鲜红一片。
“三十五。”
蒋芙蕖已经哭不出声了,她疼得哽咽,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而戴聿桢却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让脱掉鞋,脱掉袜子,继续抽脚心。
以往她倒也受过同样的惩罚,可那时的戴聿桢凶虽凶,也不至于完全不近人情,下手的力道也没这么重。
这种陌生感让她分外恐惧,她怕的不是惩罚,而是眼前这个陌生的阿叔。
“阿叔,我错了……”
“芙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错在……不该偷看阿叔……”
她近乎羞耻地承认这个错误,脸烧得通红,眼睛也浸满泪水,手掌还火辣辣的疼。
可戴聿桢却只是冷眼看着她,甚至连他晦暗的神情都分毫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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