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苒转过头,半干微湿的乌发披在身后,清澈眼眸抬起看他,“哥哥,我想跟室友出去玩。”
宋珩序把她刚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撤回,手机放进自己的长裤口袋。
视线定格到她嘴角沾染的乳白奶渍,抬起手腕,食指指腹轻抹帮她擦掉:“去酒吧?”
书苒点头:“社团很多人都在,不会有事的。”
灯红酒绿的场景,震耳发聩的音乐,淫.乱奢靡的男女。
记忆最深处黑色漩涡扭曲转动,宋珩序强压住胃里翻滚的恶心。
人多才容易出事。
他绝对不会允许那些脏东西靠近他的苒苒。
“如果哥哥不允许呢。”
宋珩序站得笔挺,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只手掌搭在书苒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莫名像压了千斤,让她没有一丝站起来,从这走出去的可能性。
书苒知道宋珩序是在担心她,再三强调,“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需要一直那么严格地管着我。”
书苒只有一米六出头,两人体型和身高差距本就大,此刻她坐着,他站着,书苒脸高高仰起来才能勉强与他对视。
宋珩序不悦皱着眉,脸色阴沉,唇角收紧,琥珀色瞳孔翻涌着风雨欲来,压迫感很强。
书苒几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不自觉捏了捏掌心,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畏惧。
呼吸加快之际,宋珩序却忽然放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我明白了。”
“苒苒现在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
“不是,我没有这么说。”
书苒也不知道为什么宋珩序会把她刚刚说出的话着重点放在“不需要”三个字上。
“苒苒不是要丢下哥哥,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吗?”
书苒接着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宋珩序追问,“苒苒刚刚说的话,不就是不再需要哥哥,要丢下哥哥的意思吗?”
书苒有点没招了,妥协说:“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出去玩。”
“你觉得哥哥会去那种地方吗?”
书苒知道宋珩序口中的那种地方是指酒吧。
书苒对酒吧并没有什么偏见,但能理解天才的脑子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印象中,宋珩序似乎格外讨厌酒吧。以前书苒没去过,好奇地让宋珩序带她一起去。
然而无论怎么撒娇卖萌,宋珩序都不为所动。
她猜想,可能对于宋珩序这样两耳不闻身后事,一心只扑在科研的人来说,酒吧这种多巴胺狂飙的地方,就好比毒药,碰一碰就是在服毒自/杀。
“算了,你去吧。”
宋珩序垂着脑袋,漆黑的额发垂落,声音低到近乎气音,“哥哥一个人也挺好的。”
宋珩序骨相清薄,瞳色浅淡,低垂的羽睫映着洇红的眼尾。
平日里的斯文温润让人忽视掉他长相中的羸弱感,此刻情绪不佳,整个人透出一层疏冷脆弱的破碎感。
书苒一下就没任何脾气了。
她知道宋珩序父母离婚,爷爷奶奶去世,从小到大,书苒都没看到过宋珩序的家人过来找他,像是完全不存在的人。
他们把宋珩序丢下了。
甚至可以说,宋珩序被家人彻底抛弃了。
就算这样,他一直以来还那么温柔有爱,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呵护她。
今天他情绪这么不好,说不定是父母离婚的日子,抛弃他的日子,爷爷奶奶去世的日子···
她怎么能好好地对他说出“不需要”三个字,再把他一个人丢在家呢?
她真该死啊。
“哥哥,我不去了,我不出去了。”
书苒伸手握住宋珩序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哥哥,一会儿你带我出门玩好不好?”
宋珩序垂眼,“不用,你出去吧。”
书苒站起来,扑到宋珩序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哥哥,我不出去了。”
“我就只想跟哥哥一起玩。”
宋珩序没说话,书苒继续哄着他,“你别跟我生气了嘛。”
“哥哥,你最好了。”
少女白净的脸蛋轻蹭他垂顺的衬衫面料,软声道,“我最喜欢哥哥了。”
宋珩序终于抬起手,双臂收紧,用力回抱住她。
“真的?”
“真的!”
书苒连连点头:“我宇宙超级无敌巨喜欢哥哥!”
“巨需要哥哥!”
“永远永远不会丢下哥哥!”
宋珩序没再说话,合上双眸,专注聆听她动人的话语和相许一生的承诺。
嗅闻着少女发丝和身体散发的诱人香气,大脑神经瞬间的错乱,浑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有种鼓张的兴奋感。
他加重桎梏在她脊背的力道,唇角扯出淡淡的弧度。
饭后,宋珩序带书苒去逛街。
临近商业区,路过一座石桥,石桥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
这样炎热的天气,他的四肢被沾灰的长袖长裤严实包裹。
他的面前有一块立牌,写满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家庭破碎,双腿残疾,言辞凿凿恳切,引得不少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立牌旁边有一个用来收集钱的纸盒,此刻里面已经有不少善心的捐款。
书苒视线被吸引,随大流径直走过去。
宋珩序陪在她身旁,察觉到她意图:“苒苒是想帮他?”
书苒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沓鲜红的百元大钞,去年过年亲戚给的压岁钱,一直放在包里没有用,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地上躺着的男人直直看着她手里的钱,眼神如胶水般粘稠。
她就要给他的那一刻——
宋珩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苒苒收起来。”
他讨厌普照万物众生的太阳。
只喜欢能被私藏的珍珠。他只想做一个蚌,将珍珠的光辉镶嵌进血肉,遮挡、绞缠、完全私有。
她的善心,他吝啬分给别人丝毫。
宋珩序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前提是没有触及到他的珍珠。
“怎么啦?”书苒疑惑看他。
宋珩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蹲在躺着的男人面前,尊敬而礼貌地询问:“先生,请问你的腿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送你去医院医治。”
男人歪着头看他,粗哑的声音回:“不用了,治不好的,我能讨得一点生活费,就很满足了。”
宋珩序:“不多试试,怎么知道治不好?”
男人叹气:“我病了这么多年了,治不治得好我当然知道。”
书苒领会宋珩序的好心,原来授人以渔是这个意思,确实比给他一点钱管用多了。
哥哥实在是太过善良。
她附和:“先生,我哥哥医术很厉害的,特别厉害,你可以试着相信他。”
男人蹙眉:“小姑娘,你给我点钱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了。”
书苒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宋珩序提的帮助可比一点钱要有用多了,他怎么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呢?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宋珩序直接牵着她离开,并拨打举报电话。
书苒瞪大眼睛:“哥哥,乞讨违法吗?”
宋珩序:“乞讨不违法,但刻意伪装残疾、编造悲惨故事欺骗路人钱财,属于诈骗。”
……诈骗?
书苒懵了。
几分钟后,几个身着制服的民警到场。
远远的,那个身负残疾的男人就注意到了民警的身影,一把抓起地上的钱,飞快地站起来,脚踩风火轮般撒腿就跑。
书苒看呆了。
他哪里残疾了?这跑起来的速度堪比国家运动员了。
这场小闹剧结束,书苒气急败坏:“太过分了!大骗子!竟然这么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相比之下,宋珩序就显得平静很多:“哥哥早跟苒苒说过的,外面有很多坏人。你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会伤害你。”
书苒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十分苦恼不解:“怎么会这样。”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苒苒太小太单纯,容易被骗。”
“没关系。”宋珩序温柔耐心地安慰,“有哥哥一直陪着苒苒,苒苒就不会上当受骗。”
“苒苒相信哥哥,听哥哥的话就好。”
书苒若有所思点点头。
还好,她有这样聪明又善良的哥哥。
小插曲结束,宋珩序带她买衣服、买发圈、买零食、买贴画。
他眼光好,又像是自带量尺,一眼看中的衣裙款式和尺寸都与书苒绝佳适配。
一如既往,没让书苒在店里面试衣服。
回到家,书苒一套一套试着新衣服,像是一个在玩变装游戏的洋娃娃。
每试一套衣服,宋珩序都会给她梳一个适配的发型,花苞头、鱼骨辫、公主发髻,半丸子头。
他有着近二十年给她梳头发的经验,做起来得心应手,比起专业造型师有过之而不无及。
世界上就是这么有一种人,做任何事情都出奇有天赋。
书苒很喜欢猫,但因为鼻炎,家里没有养。
她每次和宋珩序出去都会买猫咪贴画收藏,回来之后让宋珩序脸凑过来,贴几个到宋珩序的脸上,又用贴纸给他的唇周贴一圈彩色的胡子。
珍藏的贴画,她只给他贴。
俏皮灵动的猫咪贴画与斯文内敛的他格格不入,像是一池温润静水,游过来一群调皮戏水的白天鹅,打破全部静谧柔和。
书苒捂嘴偷笑,眼睛弯弯成月牙儿:“哥哥,你好可爱。”
宋珩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家苒苒更可爱。”
晚上一起吃饭,夜里宋珩序来她房间守着她睡觉。
整个周末,书苒和宋珩序都是形影不离。
周一上午,书苒来到外国语学院教室上课。
当初高考填志愿下定决心报的外语专业,少不了宋珩序的鼓励。
“哥哥,你觉得车辆工程、软件工程、电子信息、外国语言文学、新能源……这几个专业哪个最适合我呀?”
“外国语言文学。”宋珩序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男人最少。
宋珩序温和笑着:“当然是因为哥哥觉得苒苒特别有语言天赋。”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书苒兴奋搓手,“那就这个吧,第一志愿就这个。”
哥哥说的话总不会出错的。
老教授在讲台上天花乱坠地讲着课,许知愉低声:“苒苒,昨天你怎么不来跟我们一起玩啊?你是没看到,好多帅哥。”
姜朵:“你是不是忘了,苒苒已经名花有主了,肯定是要和男朋友甜蜜约会啊。”
书苒转着手里的黑色签字笔:“我已经分手了。”
两人齐声“啊”了声,姜朵追问,“你不是才谈吗?何孟泽不是追你好久了吗?怎么回事啊?”
书苒无奈:“鬼知道呢,他和我说的分手。”
书苒长相乖柔水灵,笑起来时唇角梨涡很甜,一眼看上去就是泡在蜜罐子中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公主,平日里却没什么架子,性格极其随和好相处。
姜朵太为书苒感到不值,“他爹的!真是个死渣男,刚追到手就不珍惜了是吧?还是同时追好几个?亏我们还帮他说过好话!我上校园表黑墙挂他去!”
“别了别了,没必要。”书苒懒得和他多做纠缠。
“就是,没必要。”许知愉附和,“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明天学院有个国际文化节活动,我们一起去玩玩,看看能不能遇到我们的正缘。”
姜朵总算熄了火气:“这么多年都没遇到,明天就能遇到了?”
许知愉:“国内的找不到正缘,多去看看国外的帅哥咯。”
“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姜朵看着书苒,忽然反应起来,“咦,苒苒,那你昨天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啊?你在干嘛呢?独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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