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刚下过小雨，地面湿漉漉，空气中充斥着土腥气，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前路。
江大很大，钱墨言骑上定制的自行车，在校园快速穿梭，风从卫衣空隙灌进去，衣服鼓囊囊的，路灯快速向后倒，他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先前被忽略的不甘、气愤，还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通通汇聚成一个念头。
他想见她，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单纯想见一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望月台那晚，可能是留云包厢那顿饭，可能是舞会……也可能是更早，在她第一次低头看他，牵着他的手很温暖。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钱，体面，别人有的他也要有，这个目标清晰、具体、可执行，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理所应当。
可今天晚上，当他盯着手机屏幕，开小号亲自下场对喷，将那些惹人生厌的评论全都踩了一遍，只给那个唯一支持的评论点赞，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的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
有气，有委屈，但很少，更多的是一种他很久没感受过的情绪，他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心里酸涩涩的，像空腹吃了几斤柠檬。
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底下，宋望舒靠在车门上，换了件深灰开衫，凌厉的短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手里捏着手机，正低头看屏幕，暖黄路灯打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柔和。
钱墨言将车停好，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走过去。
“姐姐。”
她抬眼，把手机收起来。“上车。”
钱墨言拉开车门坐进去，很难得没有司机，他的目光被摆在前面台子上的手办吸引，UNIQUEBELOVED是一个小众的外国手办品牌，做工十分精致，他高三那年这个牌子的动物系列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一连吃了一学期的泡面，才买来几个，而这上面摆满了全部。
“喜欢？”宋望舒见人迟迟没有动作，侧身贴过去替人系安全带，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钱墨言的耳畔。
钱墨言耳朵上染上红晕，小声“嗯”了声，“我自己可以系安全带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帮你系。”宋望舒又道：“喜欢的话，我家里还有几大盒没有开封的，等下我让跑腿给你送来。”
她记忆一向很好，上一个有收藏癖的人，UNIQUEBELOVED刚出她就给对方买了一屋子，直到两人分手，家里那些都没拆完，钱墨言喜欢的话，正好全送给他。
“好啊姐姐，你喜欢哪个我给你拆出来。”钱墨言兴致颇好地摆弄那些小巧的手办，“我记得这里还有猪，姐姐你喜欢吗？”
“还行。”宋望舒点头，她小时候养过一头小香猪，所有动物里对猪好感算得上高。
“姐姐这些全是你自己拆的吗？你手气比我好，连最稀有的隐藏款都抽到，就是没有猪。”
“你送，我就有。”
倒不是真没有猪，上一个也像钱墨言讨好她一样，将猪全送给了她，满满一大箱子，貌似塞到哪个杂物间里去了，对于不重要的东西，她向来是不放在心上。
“好，我一定送给姐姐。”钱墨言盯着宋望舒姣好的侧颜，开口道，“姐姐，我们去哪里？”
“看烟花。”
“今天好像不是什么节，没听说哪里有放烟花的。”
“嗯，我放的。”
“姐姐，我很期待今晚的烟花，肯定比我这些年看的还要美。”
宋望舒没接话，专心致志继续朝前开着，最后停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摩天轮下——亚洲之心，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钱墨言没信过这个传说，身边倒是有几对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过，背景图永远是那一成不变的天空，他觉得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许下誓言时的心有多真，往后每天都是在消耗真心，直到消磨殆尽，两人也算是彻底走散。
他以前没有喜欢过谁，只喜欢钱，在摩天轮轻吻，令他变不了亿万富翁，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来过摩天轮。
宋望舒率先推开车门下来，钱墨言紧随其后也下了车，天空重新下起连绵的小雨，车上没有伞，钱墨言干脆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举高挡在两人头顶。
周围的灯开到最大，亮如白昼，巨大摩天轮身上的轮廓灯不断闪烁，整个园区没别的游客，连售票口都锁着。
“包场了？”他问。
“嗯。”宋望舒站在台阶底下，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仰头看那个缓缓转动的巨轮，“今晚归你。”
钱墨言站在她旁边，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转了几圈，宋望舒才偏头看他。
“上去吗。”
“好。”
她提前安排好了，闸口有人等，见了她恭敬地点一下头，放了行，两个人进了轿厢，门合上，城市一点一点往下沉，江城的塔尖、宋氏大楼、跨海大桥，全成了脚底下的光点，越往上走越安静，风也小了，世界像是被收进这只玻璃盒子里。
钱墨言好奇地贴在玻璃上向下瞧，宋望舒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盯着他难得的小孩子气一面看。
“姐姐。”他回头对上宋望舒含笑的眼睛，“这云这么厚，我们能看到烟花吗？”
江城的烟花都是有固定点位，最近一个点位离亚洲之心，至少十公里。
“能。”宋望舒将人拉了回来重新坐好。
轿厢行到最高点的时候，远处江面忽然亮起来，一束光从岸边蹿上去，在空中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分支，为漆黑的天幕添上明媚的色彩。
烟花绽放的瞬间，他凑上前，两道影子在玻璃上交融在一起。
等他退回来的时候，嘴唇上破了一小块。
“姐姐我喜欢你。”
钱墨言头靠在宋望舒肩膀上，“你喜欢我吗？”
“喜欢。”宋望舒道。
“嗯，谢谢姐姐喜欢。”他鸦羽般纤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的落寞。
宋望舒口中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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