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大巴碾过磕磕巴巴的石子路,将纪竹的头再一次的甩在车窗上。
当纪竹从梦中被颠醒的时候,开始真切地后悔昨晚出门赶飞机时为什么没把U型枕带上。
她正了正身子,尽量避免碰到邻座睡得正熟的女孩子,憋屈地舒展僵直的脖子。
抬手掀开车帘,阳光直直洒下刺入眼睛,几秒后眼中的织白光斑散去,入目是路边稀稀拉拉的青色砖房和毫无协调感可言的塑料招牌们。
大约是进镇上了。
纪竹合上窗帘,头往后仰,闭上眼睛,感受最后的凉爽空气。
这辆不知道质保还在不在期的大巴车的空调系统居然出奇的给力,虽然全程都在呼哧作响,但睡这一路纪竹身上还是清爽的。
她昨晚手机关机前看了眼这个县城的天气预报:未来十五天,晴,最高气温四十度。
纪竹吸了口气缓缓呼出,遏制着打道回府的念头。
这是个西南山区的县城下的小镇,偏远,贫穷。
镇上商业街旁的主干道铺上了柏油路,但很明显,这条柏油路没有经过很好的规划,甚至没有考虑到沥青的热胀冷缩预留出一些间隙,随处可见由于过度炎热铺路材料膨胀挤出来的路面。
主要的十字路口上设了红绿灯,万幸这灯还能用,给这看上去有些落后的小镇增加了一些现代的秩序感。
过了红绿灯后大巴拐进一个院子缓缓停下,车子熄火的瞬间发动机发出一声十分明显的喷气声,像一头终于不负重任完成任务瘫下的老牛。
随着喷气声落下,大巴前门被早站在外面等待迎接的人大力拍响。
纪竹在一阵阵的拍门声中睁开眼睛。
“老师咱们到咯!都下来吧!”
一直沉睡着的车厢在这嘹亮的声音中醒来,看得出车内人都已累极,即使到站也没有太兴奋,昏昏沉沉提起自己的行李往前门走去。
纪竹站在车厢最末,等前面的人慢慢向前挪动。
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看向窗外,打量周围的陈设。
大巴旁的几栋楼房是来的路上看过为数不多外墙贴着瓷砖的建筑,本应洁白的瓷砖被晒得有些发黄,正中楼房的上方立着几个红色的大字:绥阳镇高级中学。
这片空旷的水泥操场上用白色油漆画出简陋的跑道,操场中央有个一米见方的台子,台子上是光秃秃的旗杆,没有挂任何东西。
迎接的校长说之前的国旗太破旧了,为了迎接新支教老师特意去采购了新的,还没有挂上去。
“我们镇上原本是没有高中的,最近的高中在五十里外面的县里,出去都是山路,很多娃子为了上高中一学期回不来一次家,放个假也没法子回家做活,日头久了家长就不愿意让孩子们上高中咯。有些男娃子都不让去,更别说妹娃子。”
校长领着一行人绕过前面的白色楼房往后面走去,介绍道:“前面白色的楼是教学楼,几年前新盖的。后面的砖房是之前的老厂房改的,给娃子们当宿舍用,旁边的大蓬蓬屋就是我们的食堂,老师吃饭是免费的。”
这片院墙内也没几栋建筑,很快就介绍完了。校长领着十几人绕完一圈后在升旗台前站定:“我们镇上缺老师,不止这里缺,都缺。我和下面几个乡里初中的校长商量,这里留五个人,另外三个初中一边去三个人,老师们是自愿选呢还是抽签哇?”
十几个大学生现在才稍微恢复活力,和身旁同行作伴的人低声商量起来。
纪竹是一个人过来的,这里的人除了她报名交材料时加过微信的学生会会长外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在嗡嗡的低语声中摸出手机,长按开机键,唔的一声开机震动后紧接着是弹出来各种各样的消息震动以及无数个未接电话。
这里的大太阳刺得晃眼,手机开到最大亮度也看不清什么。
纪竹大略扫了下,将手机重新熄屏。
校长看他们一行人没商量出定论,搓着手恳切地说:“当然初中的条件会比这里更艰苦,孩子也更苦,他们都盼着老师们拉着他们的手把他们一步步地带到这儿来,再带到大山外头去。”
“我去。”纪竹声音还未出,就看见旁边坐在另一边车厢末尾一路上未说一句话的女孩,向前走了一步。
纪竹之所以对这个女孩子有印象是因为她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车上几乎都是抱着理想戴着眼镜一身热血的乖学生,只有这个女生留着狼尾发型,刘海和发尾都染着鲜亮的绿色,身上的铆钉格子衬衫也和这片操场格格不入。
纪竹斜站着,打量了她两眼,收回目光,也抱胸往前迈了一步。
-
张建平昨晚就收到了迎接新老师的通知。
他一大早开着他的八座五菱宏光从家里出发,奈何一路上又是羊群挡路他下车帮着村民驱羊,又是浇地的水管爆开路中间淌成泥洼车轮打滑。
因而这辆五菱宏光走走停停,下午才在绥阳镇高级中学门口停下。
他下车掸掸裤子,叹了口气,用力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蹭掉鞋底的黄泥巴,迈步走进校园。
“三个老师,数学英语物理,啧这地理也缺的,数学老师兼着物理也能教,不知道高校长给我们留了个啥,留三个男学生最好了,再不行两男嘞和一个女娃也行......”
他嘴里念着低头盘算,步子不大但步频很快,沿着教学楼旁的阴影闷头快步向前走,转角差点撞到一个正打电话的女生。
女生电话刚打完,依稀最后一句话好像说着不会回去的不要再打了之类的。
现在高中放假,学校里只剩聒噪的蝉鸣和偶尔几声鸟叫,张建平没想到教学楼背后还能站了个人,因此被吓了一跳。
他点头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要绕过女生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声音传来:“你站住。”
张建平匆忙的脚步停住,回过头看向那女生。
他这时才认真打量那女孩,黑色的头发没有染烫过,垂在胸口,眼睛清明锐利。眉尾有个不是很尖锐的眉峰,此刻微微扬着,但还能看的出是个学生,稍显稚嫩。
那稚嫩的脸张嘴道:“女的怎么了,你不是女的生的吗?”
“.......”张建平嘴张了下,没发出声音来。
他撤回脚步,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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