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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门外的三个小时

无忧转过头。

"什么?"

嘉言已经往前走了。

无忧追了两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宋嘉言。"

嘉言停下,回头看她,脸上还是那副有点凶的表情。

"他看你的那个时间点不对。"她说。

"什么时间点。"

"别人看人,是看着看。"嘉言说,"他是等人出来。"

无忧张了张嘴。

她最后说了一句:"我大他三岁。"

嘉言看着她。

"三岁怎么了。"

无忧没接话。

嘉言也没有再往下说。

这件事,她此后两年没有再提过一次。

———

无忧走到报刊亭那边的时候,柏木易已经站在那儿了。

"你怎么来了。"

"顺路。"

"你学校在反方向。"

他不说话。

无忧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烤饼,还热着。

"我今天买多了。"

他接过去。

"吃不完。"她补了一句。

柏木易拿着那个饼,没有立刻吃。

他跟在她后面走。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从学校门口一直走到公交站。

他十三岁,没有手机。

所以他想见她的时候,只能走到这里来站着等。

这是他那时候唯一会的方式。

———

高二那年,嘉言送了她一支笔。

黑色的,钢笔,笔帽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

"以后你签合同,用我给你的笔。"嘉言说,"别占人家便宜。"

无忧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现在哪来的合同签。"

"以后会有。"

"要是有呢。"

嘉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用这支签。谁也别想蒙你。"

———

高三填志愿那几天,两个人又坐在天台上。

嘉言那张表的第一志愿栏里,写的是"江北政法学院"。

无忧那一栏空着。

"你不填?"

"我走面试。"无忧说,"填了也没用。"

嘉言没说什么。她把自己那张表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里面那一层。

然后她抬头。

"反正,"她说,"我们俩总有一个要考上的。"

———

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高三毕业那年夏天,无忧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那家公司打来的。对方说看了她的资料,想让她去试一下,组一个女团。

她挂了电话,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跑下两层楼,去敲嘉言家的门。

嘉言开门的时候,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要去唱了。"

嘉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无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句话,后来她们说过很多次。

———

那个团后来只活了一年。

解散那天晚上,萧无忧在排练室的水泥地上坐了三个小时。

她没有哭出声。

——但那是后面的事了。

团散得特别安静。

不是吵架,不是谁走了,也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是钱没了。

———

最后一次商演,是十一月,在一个县城。

场地是当地一家家居建材城的开业典礼,舞台搭在正门口,背后是一长排卖马桶和花洒的档口。

她们唱了三首。

台下站着九个人。其中三个是建材城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两个是路过的大爷;还有四个,是她们自己的司机、化妆师和两个队员的家属。

唱到第二首的时候,隔壁档口开始放鞭炮。

噼里啪啦响了三分多钟。

她们没有停。音响师也没有把音量调大。

那三分钟里,台下那九个人一个都没有往舞台这边看。他们全都在看鞭炮。

———

回程的大巴上,没有人说话。

阿枝坐在最后一排,脸贴着窗户。窗户玻璃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正好从她眼睛前面划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

"我妈到现在还不知道。"

没人接话。

她说的不是这次商演。

———

解散的通知,是十二月一个周三的下午。

公司没有开会。

她们照常两点到排练室,走到门口,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纸。

A4的,打印的,字很小。

【因公司经营调整,本排练室自即日起停止使用,请各团队于三日内清空个人物品。落款:行政部。】

队长掏出手机打给经纪人。

响了六声,被挂了。

再打,关机。

———

排练室在城郊,一栋旧厂房改的二层楼。冬天没有暖气,只有一台小太阳,五个人轮流烤。

她们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队长把门上的封条撕了,说:"进去吧,先把手套拿回来。"

东西其实不多。

五个人的行李箱、一面落地镜、一台用了两年的音响、一纸箱演出服,还有墙角那一摞矿泉水瓶。

下午三点多,无忧的手机响了。

是嘉言。

她走到走廊上接。走廊尽头那扇窗玻璃碎了一角,风从那儿灌进来。

"喂。"

"你们今天几点下课。"

无忧说:"今天不排了。"

那边停了两秒。

"怎么了。"

"没事。"无忧说,"挺好的。"

她说得太顺了,顺得像提前排练过。

嘉言在那头又问了一句,她没听清,因为风太大了。她"嗯"了一声,说"信号不好,回头打给你",就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一大片荒掉的厂区,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去继续搬箱子。

———

阿枝一边收一边骂。骂得很脏,声音很大,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骂到一半,她蹲下去,哭出声来了。

那声音在空厂房里特别响,撞一圈回来,像有两个人在哭。

无忧蹲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她自己没哭。

———

清到最后,门框上那三个字还贴着。

"荔枝派"。

是老板当年找人刻的,塑料的,金色的,一个字一张,用双面胶粘在门框上面。粘了两年,胶已经老化了,边角翘起来,泛黄。

队长搬了个凳子,站上去,伸手去撕。

"荔"字撕下来了,断成两半。

"枝"字撕下来的时候,带下来一块墙皮。

"派"字那一张翘得最厉害,只剩一个角还粘着,在穿堂风里一掀一掀的。

队长说:"算了,反正这房子也要拆。"

她们走了。

———

那天晚上八点,萧无忧一个人又回去了。

她没有钥匙。门是虚掩着的——队长走的时候没关严,说是反正也没东西了。

排练室里空得吓人。

镜子还在,但镜面上有五道手印,是她们临走时挨个按上去的。地上有一层灰,踩过去能看见脚印。

小太阳被带走了。屋里比外面还冷。

她走到屋子中间,坐下了。

水泥地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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