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珣因为中秋家宴那天被家里那场不单纯的安排搅得心烦意乱，又怕周砚知道后拿这件事来回打趣自己，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提起过一个字。
而如果没记错，云褚找上门来的那天，他随口打发沈聿出去买烟，整个过程轻描淡写，沈聿应该也是不知道内情的。
至于纪筝，他在云褚离开之后也曾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那时候她人并不在办公室里，整间办公室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云，家宴19:30】
他可以理解为她猜的。
但后面标记的时间......
云珣在这份空落落的氛围中逐渐变得沉肃起来，他伸出手，将那本属于纪筝的小台历轻轻翻回十月那一页，又按照记忆中的角度重新放回原处，反复端详了两眼，确信位置不偏不倚，没有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可他的视线仍胶着在那露出的一角台历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
身后仿佛正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云珣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还是拨出了沈聿的电话。
沈聿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他们才刚刚从机场分开，云珣只告诉他可以休息一天，没提任何工作上的事。
“喂，云总。”
沈聿显然以为他临时又有什么新的吩咐，语气里藏着几分谨慎。
云珣沉默了一秒，喉咙里像哽着什么东西，随后才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中秋那天家宴，你是不是忘记帮我把月饼礼盒寄到家里去了？”
“中秋？”沈聿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那么久之前的事，他仔细回想了几秒，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犹豫。“中秋......您吩咐过吗？而且，云总，不好意思，中秋那天的家宴，您没跟我说呀。”
云珣握着手机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低地“哦”了一声，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隔了两秒才接着说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沈聿那头似乎还想再翻找记录确认，“云总，您等我翻一下记录。”
“不用了。”云珣打断他，声音听起来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挂了电话，云珣默默咬紧了唇内的皮肉。
等再翻纪筝那晚发来的邮件，看见七点半的时间戳，再看她这两行的文字......
原本落在纸面上的那些关心，似乎就没那么体贴了。
-
几天过去，云珣对于纪筝那本小台历上的标注，还是将信将疑。
那一点被圈起来的日期，像留在脑子里的细刺，不疼，却总也忽略不掉。
他一遍遍把事情拆开来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她怎么知道的？
偷听来的吗？还是其他途径。
若是偷听，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见的？若其他途径，那又会是什么？
她知道他有家宴后，为什么要发邮件呢？
那封邮件里看似妥帖的关心，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是真的只想问一句需不需要解酒茶，还是另有什么他没想到的用意？
......会不会是巧合？
恰巧她听见了，或者猜到，以一个体贴秘书的身份记住这个日子，好问问他是否需要准备解酒茶......
也合理的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云珣的心里总像被什么轻轻硌着，没法顺顺当当把“巧合”两个字咽下去。
入职三个月？
为什么会这么快摸清他的喜好习惯？
那些小细节又是如何记住的......
云珣双手撑在额头，手指陷进发间，肩背微微塌下去，觉得有些累了。
这两天他带着全新的目光看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忍不住多想一层。
可纪筝还是那副妥帖从容的样子，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
既没有证据坐实那些猜疑，也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力的解释，让自己彻底放下。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他一时想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
转眼几天过去，云珣在办公室里坐得越久，心里那根刺就越扎得深。
他没有再去翻纪筝的东西，也没有再试探过谁，只是每次她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过去。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还是那副样子——准时上下班，做事滴水不漏，礼貌周全得像本教科书。
周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把公文包甩在桌上，扯了扯领带。
“开个会吧。那个汽车项目的样品出来了，得合计下月底的发布会怎么搞。”
云珣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门口的纪筝身上。
纪筝正低着头翻文件，发梢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来，又自然地移开。
云珣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喉咙却微微发紧。
沈聿从茶水间探出头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见几个人都站着，忙问：“有会？”
“小会议室。”周砚说。
“啊。”纪筝叫住他，有些为难的样子，随后看了眼手表。“周总......”
她欲言又止，像盘算着什么。
周砚疑惑，“怎么了？”
纪筝：“我中午约了人吃饭......资料我都准备好了，这次可以不参加吗？”
比起遗憾，周砚更是疑惑。纪筝从没有这样的时候。
“改成下午吧。”
办公室内远远传来云珣低沉的嗓音。
周砚转头瞪过去，只觉得一头工作的热情被浇熄了。
这个重色......
成语都只想了一半，周砚已经被出来的云珣抓住了胳膊。
他将他带离纪筝面前，快到电梯口才松开手。
云珣：“我们也去吃饭吧。”
云珣：“我想吃日料。”
周砚无奈翻了个白眼，心里忍不住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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