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嵇川皇宫。
长泽连日大雪,呼吸都沾着冰气。而嵇川在东,更近赤阳,则更暖些,在东宫院中清扫的侍从,不时还会用袖角拭汗。
慕容行月解了狐裘,只着了件霁蓝广袍,支额倚在窗边看书。
雕纹桌上摆着一盏空杯,洇着零星茶汤。松竹倚在丹迎上小憩,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四下宁寂,门外轮舆辗过青板路的辘辘声便显得有些突兀了。
紧随着,门侍压低了嗓子的传唤声响起:“启禀殿下,二殿下求见。”
这声音惊醒了松竹,他下意识抬眸望向窗边。
慕容行月目光落在书册墨字上,姿势未变,只微微一颔首。
“进!”松竹朝外喊道。
殿门从外被人推开,细轮声响轻了些,来人还未绕过房柱,苦厚的药气倒先漫进来。
慕容行月抚着古书页角翻过,仍撑着额角,眼睛未抬,语气淡淡:“二弟向来剧务缠身,今日怎会得闲来东宫。”
坐在轮舆上的青年身姿虚羸,掌心拢着一绢白帕,闻言抵在唇前,低低咳了几声,才松手挤出一抹笑:“不比皇兄辛劳。”
“是下人捉了一只鸟,臣弟见着奇异,拿不准该如何处置,才来叨扰皇兄求教。”
说罢,青年挥了挥手,一旁侍从忙将垂着的鸟笼提起来,呈给慕容行月。
紫檀制的木笼里,伏着一只浑身赤羽的鸟。笼子一抬,两只豆豆眼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这鸟忽地跃起身啼叫起来。
声音凄厉得像是受了什么酷刑。
饶是不看那掩在赤羽下的六足,只听这叫声,慕容行月也能将它认出来。
他搁下手中书册,转而端起茶杯,可杯沿刚抵下唇,才察觉这杯中无水。
“纵是异鸟,终究不过一只飞禽,放了便是。”
青年闻言,露出副认可的神情:“皇兄所言极是,”话虽如此说,那双眉却皱起来,“不过臣弟回来时正巧遇上父皇下朝,他言此鸟……”
话音顿住,他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些忘了名字的懊恼,问身旁那提笼的侍从:“是谁的来着?”
侍从不卑不亢,低头答道:“好似是长泽少主的灵宠。”
“这便对了。”青年蹙起的眉舒展开,唇边笑容又浮出来,“长泽少主声威赫赫,既是少主的鸟,便不足为奇了。父皇命臣弟将此鸟‘还’给少主,不过臣弟不比皇兄与少主熟悉,许是要劳烦皇兄走一趟,将少主的灵宠送回去了。”
慕容行月静静看着面前坐在轮舆上、面色惨白却仍扯着笑说话的少年,一时没有应声。
“皇兄放心,臣弟见此鸟一首三身不是俗物,自是未伤它分毫。还望皇兄见了少主,替臣弟解释一番,若就因此事让少主心生误会,臣弟当真追悔莫及,回来定是要好好罚那不长眼的下人的。”
慕容行月扫过一眼仍困在笼中,正愤然瞪着眼睛的三巫,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轻轻阖上眼。
见状,青年抱拳笑道:“谢过皇兄了。”
随后,细轮辗过方砖,那股药香也随人的离开渐渐消散。
见人走远,松竹终于忍耐不住。
什么叫他与青秋少主不熟,若真只是来求殿下去送鸟的话,前面又为何要扯出陛下来?这不分明就是借陛下之威向殿下施压吗?
“陛下日理万机,哪能就让二殿下这么巧遇上,定是他提了鸟去同陛下说了什么,陛下才会让您将这鸟送回去。”
松竹一边抱怨,一边打量着窗边人的神色,语气变得试探:“殿下当真要将这鸟……送还少主?”
慕容行月乌睫轻掀,那双狐眸静静垂着,目光落在手边见底的茶杯上。
过了半晌,松竹才听耳边传来回应。
“她的灵宠,我如何能不还。”
-
“啪”的一声,幽冥鞭落在离慕容行月只有一寸距离的石板上,溅起一地扬尘。
“祝青秋——”
慕容行月被打得节节败退,即便用了第一式命技,仍惹得满身尘埃。
他抬头望向祝青秋。
她执鞭立在原地,正静静睥视着他。
“三巫在哪。”祝青秋又问了一遍,眼底金芒更甚之前。
两百多年,不说生来便相识,但同为四洲天骄,打过上百回交道,慕容行月认为自己对她还算有一点了解。
慕容逢青说她声威赫赫、心狠手辣,慕容相臣说她目空一切、不好拿捏,所有人都同他说与她联姻是下下策。
但他看到的祝青秋,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只有倔。
理性之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
也正因他熟知这点,所以他不想去赌,赌她会不会在今日就让自己尝到她的第三式。
乾坤扇缓缓展叶,一抹赤金掠影而出,几乎是撞进祝青秋怀抱的。
重得自由的鸱鸟啼声不再凄厉,但仍尖锐得刺人耳鼓。眼见三巫含着满眶的眼泪就要往自己衣领上蹭,祝青秋快而准地捏住了它的短喙。
“嘘,”她将鸱鸟送回肩上,等它哭哭啼啼地站稳,才看向面前人,语气比先前还要淡上几分,“还有事吗?”
只有短短四个字,慕容行月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寻到“青琅殿”之前,他并非没有打过腹稿,但那些想好的措辞,在难撄其锋的局面下,说出口只怕也是徒成笑话。
毕竟他没想到祝青秋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觉醒第三式。
气氛凝滞半晌,慕容行月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之下,仍是将心底那句话说了出来。
“鸱鸟性喜自在,一时迷路尚无大碍,然若始终不知其主何在,久之,必会有失分寸。”
“而一旦失了分寸……我自是不想见到那一日。”
冒着幽紫灵炁的长鞭蹭过地上草尖,发出“簌簌”的声响,蛇似地爬回祝青秋手中。
纤长的指尖摩挲着鞭柄,她目光落在未尽兴的鞭梢上,慢悠悠道:“长泽的鸟到了嵇川,偶有迷途何足为奇?”话落,又转过身,将桌上因灵炁波动而倒的茶盏扶正,声音平静:“殿下怀殿下之忧,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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