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了裴家,林霜若就感觉自己总是心神不宁。
睡醒之后,她掀开自己的衣裙,将视线放在自己左腿内侧,膝盖上方的位置。
这里有一个莲花图案,浅粉色,是乾坤镜所化。
每当乾坤镜要告诉林霜若什么东西,图案旁的皮肤上就会浮现出文字。
而她曾经从这些文字中得知,当她与要躲的那个人接触超过五日,莲花图案就会发烫。
林霜若现在非常怀疑,昨日一整天的奇怪现象,都是因为她接触到了自己要躲的那个人,所以身体本能产生了焦虑与抗拒,这才导致她变得有些神经质。
而根据简略的“无情、狂妄、恶劣”三个文字描述,林霜若觉得裴景渊非常有嫌疑。
“我竟然会看上这种人吗?”
林霜若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由得嘟囔出声。
“不过,他长得这样俊俏,我之前可能是被这个迷惑了吧?”
想了又想,林霜若对现在的裴景渊都没有任何感觉,索性不纠结了。
她起身穿了衣裳,走出门去。
住在这个院子中的两个姑娘,一个叫元微,一个叫月香。
元微是个可爱活泼的姑娘,非常自来熟,一见林霜若,极其自然地说道:“林姑娘吗?你过来吧,咱们几个一起在正屋吃早膳。”
“好。”林霜若应下,跟着坐了过去。
元微眼珠转了转,问:“听说姑娘是晚上出门时碰见大少爷的?”
林霜若搓了搓刚刚洗完,又被冻得有些发凉的手指,说:“嗯,运气好。”
月香冷不丁说道:“恐怕不全是运气吧?”
林霜若心中记挂着自己食言之事,本就没什么食欲,眼下听月香阴阳怪气一通,顿时也不惯着,直接放下筷子:
“是不是运气,大少爷不在意,也就没有旁人置喙的份。我吃饱了,就先走了。”
元微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林霜若又去府医处拿了药和纱布,出门时,外边又下雪了。
雪下得很大,如昨夜一样,若不撑伞,只怕不好走。
府医见她为难,说道:“可惜我这屋里的伞刚被景渊拿走了,你若急着走,往西边去,经过长廊,说不定能追上他,要把伞。”
林霜若听见他对裴景渊的称呼,若有所思,点头道谢后,快步走出去了。
如府医之言穿过长廊,她来到了一处小亭,远远瞧见裴景渊撑着伞,怀中搂着一个面生的女子,正侧头跟她说着什么。
他眉目柔和,如昨夜看林霜若的表情一样。
这下,林霜若识趣地不再上前。
但她也不想再费劲回去拿伞,干脆转身,迎着风雪朝记忆中的小院去了。
裴景渊似有所觉,转头看着她的背影,多情长眸轻轻眯起。
今日风很大,林霜若披着一件薄薄的皮草,皮草的白色毛发落满了雪,朝下滑去。
她的肩膀自那一团毛绒中露出,清瘦单薄,一只手臂就能揽住,让人看了,平白生出怜惜,不想瞧她独面风雪。
只见一次就将人抛到脑后,这等事情裴景渊不知做过几回,从未觉得有过什么。
但此刻……
裴景渊从林霜若身上收回视线,瞧着怀中搂着他手神情心疼的人,顿觉无趣,冷冷抽回手臂。
缠绕在手心、早该被换掉的纱布,还是林霜若昨日系上的模样。
罢了,晚些再去看她便是,左右来了这裴府,以后就是他裴景渊的人,还能跑了不成?
想到这里,裴景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索性示意侍女将人带下去,自个儿进亭躲清净了。
……
林霜若到院子时,头顶已经沾满了雪花,浑身冰凉又沉重。
她跺了跺脚,双手放在脸上,哈出一口热气,抖着手搓了搓,如此反复两次,等手上恢复了一些温度,才敲了敲门。
院子里没动静。
难道还在睡么?
林霜若又敲了两下,见还是没人应,想到昨天瞧见的伤口,心中担忧,索性直接推开了院门。
院内静悄悄的,昨夜的一切痕迹,已被一层厚厚的雪覆盖。
林霜若朝前走了两步,忽地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绊倒,整个人栽进雪里,额头磕到什么东西,生硬地疼。
她抬头,近在咫尺的,是一个鼓起的古怪形状,像坟。
一种不可言说的诡异席卷全身,她本就被冻得僵硬的身子更加僵硬了,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扭头,唇瓣颤动,口水不停往下咽。
直到彻底扭过头去,林霜若瞧见,她脚边,是一个倒着的牌位,而牌位旁边有一些血迹,看位置,应该是昨日少年站在院中时,顺着指尖流下来的那些。
“……死了?”
林霜若有点不可置信,上前去,缓缓伸出手。
她的手指早已冻得惨白,只顶端那一丁点红润,此刻抚上冰冷的牌位,本该麻木到毫无所觉,却意外地触摸到还算平和的温度。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霜若感觉身上彻骨的冷意也随着她抚摸牌位的动作褪下去一些。
这牌位瞧着有些年头,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看出来一个“南”字。
她顿了顿,继续用手指擦牌位上面的雪花,试图看清下面的字,最终无果。
——他是府上的少爷,应该姓裴,这不可能是他的牌位。
林霜若想到这点,松了口气,将牌位摆好,表情虔诚:“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实在是没看见。”
说罢,她拖着快要没有知觉的腿,艰难爬起来。
这下,她身上的衣裙更加凌乱了,脸上沾满了雪。
又双手合十拜了拜牌位后,林霜若敲了敲里屋的门,见又没人应,推门进去。
少年不在,桌上放着一个破旧的香炉,和几根香,香炉下边压着一张字条。
“有事暂离,归期不定。”
“牌位是我娘,不要害怕。”
落款是三个飞扬跋扈的飘逸大字——南宫诀。
这字条并未写在正常的纸上,而是写在纸钱同材质的黄色纸上,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林霜若掏出药瓶和纱布放在桌上,白嫩的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毕竟她可是不小心把别人母亲的牌位踢翻了……
要不帮忙上几炷香吧?
这么想着,她拿起香炉和香来到了院子中央。
牌位上的第一个字和南宫诀的姓重合了,林霜若没有多想,觉得他应该是随母姓了。
小心翼翼放好香炉后,她将三根香点燃,拜了拜,插进香炉。
香顶端的猩红很快被风吹灭。
林霜若看着破旧的牌位,心中升起一丝怜悯来,朝它磕了一下头。
额头接触到冰凉的雪花时,她感觉身上似乎变得异常温暖,头顶也像是接触到了什么东西……像另一个人的头颅。
她身子一僵,止不住颤抖起来,手指蜷缩,抠进雪地里,雪花融化导致她的手心一片湿润。
在这种氛围下,这种湿润显得阴冷无比,让林霜若想到明姑娘的尸体,心跳如擂鼓。
如果明姑娘的冤魂真的化成了厉鬼,如果她抬头对上的,是那一双向上翻的眼睛……
不,不可能吧?
反复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后,林霜若梗着脖子,缓缓抬起头。
她的头顶住的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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