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忴没看她的脸。
而是她那布满青红指痕的脖颈。
仿佛受到了非人虐待,很凄惨。
不过倒是记起了手感。
她脖子很细,一只手轻松就圈过来了,皮肤薄软温热,提起来很轻。
她的两条伸展开来、如同触角一样柔软的白皙双臂,连着细软的手指,胡乱地握住他的手腕,手背。
用一点也不锋利的指甲、指腹,企图扣出一点缝隙来让自己呼吸。
她很想活。
很有求生欲。
“你想活吗?”他问。
面对主角攻的问题,祝余挣扎。
要宁死不屈一下吗?
只思考了零点一秒,她就怂怂地,弱弱地说:“想的。”
谁不想活?反正她想。
宴忴看着她,她贴着墙根,远远地站。
他怀疑如果墙上有条缝,她得再往里面挤上一挤。
他撑住下颌扫视,
她身上穿了件不太起眼的绿罗裙,腰间绦带系得松垮,裙头微微向下滑,却反而显出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这衣服显然不是她的,有些过于大了,而她又实在太娇小,导致衣摆拖在地上,不伦不类,她却浑然不觉。
宴忴目光掠过她及肩的发尾,毛绒绒的,很不听话地钻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盯着那些细发,随口说道:“有件事要你去办。”
她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请,请讲。”
宴忴将手里东西掷到她身前,“我要你去羞辱我师父。”
果然是这件事!祝余眼前一黑。
她不得不将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怯生生抬起,眼中透露出一丝茫然,“魔君,我只是个凡人,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我会给你情.药,你想做什么都水到渠成。”
您实在太高估我了。
祝余不想送死,只能硬着头皮婉拒:“我,我恐怕做不到,再说仙尊救过我,我很感谢他,没有任何想要亵渎他的想法。”
“是吗……真可惜,那你对我没用了。”宴忴没有勉强她的意思,黑雾里飞出一缕黑烟,凝成一具高大鬼形。
“绪尚,把她丢到冥月蛇窟吧。”
冥月蛇窟!!!
祝余瞳孔猛然缩起。
这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冥月蛇窟里的蛇以活人为食,尖牙释放的毒素会让人产生快感,还很喜欢钻温暖洞口,比如口腔之类的……是主角攻在第二章里用来折磨男炮灰的地方。
——
最后还是答应了。
沉重石门自背后关闭。
幽暗封闭的地下石室里挂着不知名发光圆珠,印出祝余郁闷不已的脸。
怎么越挣扎,反而死得越惨?
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苦笑一声。
还是会走到这一步吧。
她想到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每天工作下班就刷一些轻松娱乐的视频,高兴了自己做饭,不高兴了就点外卖,休息的时候点一杯奶茶,看自己喜欢看的小说。
谁成想……短短时间里,这些竟变得宛如美梦般遥远奢望。
早知道那天就点份豪华大餐了,还应该多和王女士聊一会,叮嘱她多注意身体,不要天天熬夜看短剧……
不,最重要的事是不要点开这本小说!
世界上没后悔药,祝余垂着脑袋,凄凄惨惨地走着,俨如被判死刑的犯人。
很快她就来到牢房前,碰到另外一个倒霉蛋。
这本书的主角受。
囚牢阴暗潮湿,上顶很高,空间很大,好在味道不算难闻。
空中几条粗黑链条,弯弯曲曲悬挂着,宛如交缠在一起的黑色巨蟒,贪婪地簇拥着底下的红衣之人。
他四肢皆被锁链所困,正盘膝而坐,双臂往上展开,无法合拢,像只被捕的人形飞鸟。
链条的顶端连接着一颗沟沟壑壑、凹凸不平的巨型黑色石卵,它无声地从中间裂开一条细长竖直的金色隙瞳,正朝牢口,仿佛在冷冽地审视她。
牢门禁制不怀好意地打开。
把盒子放到一边,她看着上面的漆花发呆。
这里面的东西很烫眼,她都不知道怎么拿出来。
是用来给主角受……嗯,做菊部开发的。
她往里看,巨石下哪是什么红衣人,主角受分明还是那日的白色道袍,只是道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了,变得破破烂烂。
看来受过不少折磨。
那用来束发的高冠不知到哪里去了,一头浓墨般的黑发披散下来,双眼紧闭,长睫垂落,胸膛平静,几乎没有起伏。
失色的脸像冬日里薄薄的莹雪。
仿佛只要呵一口气,就随时都能消融化开。
祝余虽自身难保,可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书里的正道第一人,最后结局居然那么凄惨。
祝余放轻手脚靠近。
细微的动静还是让他惊醒了。
浓长眼睫微微一颤后睁开。
那日见过的清冷凤目看过来,只是这次略带凝涩迟钝之感。
“是你。”傅玄玉眼神空濛了阵,迅速凝神。
他下意识动用了灵力,黑色铁链亮起金色纹路,从他的腕部一层层往上传递,头上怪石又裂出几道微细裂缝,绷下几颗碎石子。
主角受身负天元道体,灵力无穷无尽。而头上那块奇怪的石头恰好可以吸走他身上的灵力,是完成囚禁play的关键道具。
“你怎在此地?”
祝余顿时想到主角攻的任务。
为了人设,她摆出冷漠表情:“是魔君派我来的。”
其实应该再猥琐一点才好,她不知道怎么让自己色眯眯……
祝余嗓子没好,说话声音很小。
却不影响五感灵敏的傅玄玉听清。
他眼神微动,“他胁迫你?”
他声音泠泠而响。
祝余摇头,“不,我自愿来的。”
说完她鼓起勇气,从盒中取出东西,拿给他看:“仙尊可识得此物?”
傅玄玉低头。
白里透绿,是有充裕灵气的高阶灵玉,只是样式很怪,约莫一指多长,一指多宽,通体圆滑。
簪不像簪,杵不像杵。
不知是做什么的。
“我恳求魔君,才得来这样的机会,您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落入我这样的凡……咳咳。”因说太多话,她嗓子发痒,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才继续沙哑地说,“凡人手中。”
傅玄玉不知道她拿了什么,可祝余说的话让他略懂了。
“你想做什么?”他脸色变得冰冷。
“给你,开个眼……”她面色薄红,手里都是汗。
虽然答应主角攻要羞辱主角受,但她从小到大,连句脏话都没说过啊!
她暗暗脚趾抓地。
这样简单的污言秽语,只起到了微弱作用,傅玄玉心理强大,闻言拧起眉头,语气迅速冷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听到这语气,祝余闭了闭眼,强行扯起笑,“仙尊,什么人都救的下场,就是这样的。”
主角受救过她,她很感激,并不是说说而已,她其实有在想,怎么才能既不过分折辱他,又能让自己活下去。
还真让她想到了。
她低头看了眼过长的裙摆,这裙子从套在身上那一刻,她就生怕一不小心踩到哪。
所以不小心踩到,也很正常对吧?
“仙尊,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让您记住我!”她故意往前迈了一大步,‘不小心’摔倒在地,把玉狠狠磕在地上。
她没敢假摔,因此真的很痛很痛,痛得落下生理泪水,她翻过手腕,皮肤红透了,还蹭破一层薄皮,底下的肉迅速充红往外渗血。
膝盖骨也疼得厉害,估计情况差不多。
就算再坚强,祝余也忍不住委屈。
她这两天受的伤,比一辈子加起来还多!
不过还好,至少没了那个道具……祝余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玉,刚提起的嘴角僵在脸上。
这什么玉?比她还耐摔!?
……她灰溜溜爬起来,苦大仇深地看着那块玉,默默给它的质量打了个差评。
她重新抬起头,主角受那漂亮漆黑的凤眸里结着深寒冰霜,看她的目光变得冷薄鄙夷,简直要将人冻穿……
祝余不得不承认,纵使主角受浑身血污,亦不减其风华分毫,很像她方才在殿中瞥见的那些高雅的山水墨画,只合远远挂在那里,供人观赏。
而主角攻现在要她上去亲手撕毁。
祝余难过,对不起……她尽力了,看来这里的剧情是没法改了。
傅玄玉轻吸一口气,细长上挑的凤眸不由睁大,漆黑眼珠子里透出不可思议,而后羞愤恼怒,手指握成拳,铁链也骤然绷紧。
祝余主动抱了他。
她知道以他的实力,那天是完全能逃的,却为了满门弟子而选择被囚禁的下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对不起。
她无声地说。
是她太没用了,身为穿越者,却救不了他,要眼睁睁看着他被玷污。
而为了活命,她还要被迫成为捅向他的第一把刀。
她掩盖情绪,“仙尊嘴这么硬,抱起来真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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