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她回过神来,又听旁边一道声音道:“拿起你的‘烈风’!”
那道红影微微一愣,片刻后,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鞭子。
这鞭子通体赤黑,似是用玄铁所铸,鞭身上隐隐附着暗红灵光,如同天边灿灿的红日。鞭梢细长如针,寒光凛凛,轻轻一甩便发出破空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他目光望向前方,语气和面对路昔宁时全然不通,带着几分恭敬,微微垂头行了一礼:“二叔公,请赐教。”
路昔宁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才见到那里还站着一位老者。
这人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鬓角已生了些许白发,眉间印有一道深深的皱纹,面容十分刚毅,只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威严。
此时,他手中正拿着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像是随手从枝头上折下来的,还保留着一点新绿。
修仙之人不显年纪,路昔宁猜想,这人应该很有些岁数了。
二叔公李明德闻言,对他招了招手,言简意赅:“来。”
李锦俞听见这话,眼神忽地一厉,扬手便挥鞭而去,那鞭子裹挟着一股凛然寒意,如蛇一般窜出,直取李明德面门。
可鞭梢还没近李明德的身,就被他侧身一躲,轻易地避开了。
一击落空,李锦俞神色未改,催动鞭身调转攻势,紧跟着又是一鞭,可惜这回,依旧抽了个空。
李明德轻松避开他的鞭子,道:“差得远了!”
言罢,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右手一翻,动作快如闪电,拿着那根树枝便朝李锦俞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普通的树枝在他手中几乎甩出了残影。
这一抽并未用灵力,看似平平无奇,李锦俞却硬是没躲过去,被他结结实实抽了个正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皮肉被打中的声音传来,听得路昔宁一阵牙酸。
李明德沉声喝道:“再来!”
李锦俞被抽中,呼吸明显乱了几分,他轻喘两下,目光紧盯着二叔公,眼神中的锋芒比之前更盛,一眨眼的功夫,又握着鞭子攻了过去。
接下来,路昔宁眼睁睁看着李锦俞被李明德当成陀螺一样地抽,一下接一下,一点不留手,每回被抽中,他硬是一声不吭,微顿片刻,又拿起鞭子迎上去,于是下一次,二叔公下手便更重。
有时抽中手臂,有时抽中胸膛,有时是手背,李明德并不往下盘抽,只抽他的上半身。
不知过了多久,路昔宁见到李锦俞身上的那身衣服都被抽坏了,宛如破布般一条条地挂在身上,可想而知那衣服下包裹着的身体会是什么样。
恐怕早已经青青紫紫不能见人了吧?
她有些发怔,心想:这小师弟也太倔了,明明打不过,怎么就不知道求饶呢。
李锦俞却像是一点也不知道疼,明明握着鞭子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了,还是不肯服软,硬是从头到尾抿着唇挨揍。
路昔宁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在躲,也很努力在进攻,可是功夫明显不到火候,斗不过经验丰富的李明德。
最后,还是李明德先停了手,丢掉手里的树枝,满脸肃容:“你这小子倒硬气,可惜身手还是不行,还不够快!打不中人,也躲不过别人的攻击。你的鞭法要疾如风,迅如电,即使不用灵力,也教人避不开,如此才算是小成!”
李锦俞垂首,又是一礼:“多谢二叔公,弟子受教了。”
李明德点点头,那张严肃的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朝他抛过去一个白瓷瓶,“回头得再好好练练,今日就到这里吧,别让你师姐看了笑话。”
说完,朝路昔宁所在的方向笑了笑,转身负着手慢悠悠地离去了。
李锦俞伸手接过那瓷瓶,听见这话,顿时脸色一变,也望了过来。
路昔宁见被人识破,一阵尴尬,忙从树后出来,冲李锦俞挥了挥手,笑道:“哈哈哈,小师弟,好巧啊!”
李锦俞理也不理她,转身就要走。路昔宁见他不理人,也得了个没趣,她本打算来看人上课的,没想到意外看到小师弟挨打。
这人性子如此傲,被一向讨厌的师姐看到这种场面,恐怕心里不好受吧?
不如哄他几句,免得回头更看她不顺眼。路昔宁初来乍到,可不想真的得罪这个平岚李家的小少主。
于是追了几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想这一拽,李锦俞立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回头瞪了她一眼:“松手!”
路昔宁下意识松开手,往下一扫,只见那裂开的红衣下,一道血痕明晃晃露出来。
其上青紫交错,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还有细细的血珠不断冒出来,染湿了他的红衣。
只是树枝而已,未想竟然会落下这样重的伤,路昔宁光是看着都觉得疼,顿时皱眉:“这二叔公下手也太重了吧?”
“你懂什么?”李锦俞忍不住反驳:“二叔公的身法是族中最好的,严师出高徒,我跟着他好好修习,日后一定……”
说到一半,似乎想起身边的人是路昔宁,立即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路昔宁便笑道:“小师弟,你真厉害。”
“你什么意思?讽刺我吗?”李锦俞瞪她,“你今日便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怎么会?”路昔宁无比真诚地道:“我发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李锦俞哼了声,没再跟她斗嘴。
他心情显然不太好,面色沉沉地盯着自己胳膊上那道血痕看了片刻,像要将那里看出个洞来,半晌,那只手握成拳,紧得指节都泛了白。
良久,他总算挪开目光,一言不发地踏上石阶,走了几步又蓦然转身,盛气凌人地望向路昔宁:“喂!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方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若是敢到处乱说,我就……”
“你就剜了我的眼睛?”路昔宁挑眉,截住他的话头。
李锦俞噎了一瞬,心头登时又气又恼,握着长鞭往她脚边抽去,鞭身萦绕的赤红灵光擦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迹,他哼了声:“你当真想尝尝烈风的滋味?”
路昔宁看着脚边的鞭痕,不由腹诽,这人怎么就知道用这招吓唬人。
若是平时,他这样自然是很有气势的,然而路昔宁刚刚才见到他被李明德用树枝抽成那样,加之他这一身伤痕和破破烂烂的衣服,实在是怕不起来。
不过瞧李锦俞的脸色,她若再逗一句,这人恐怕真要恼了,便笑眯眯道:“好吧,我不说就是了。我今日没来过这里,方才也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
李锦俞这才满意地收回鞭子,“算你识相。”
路昔宁心中闷笑,想了想,指着他手臂上的伤,道:“师弟,你这伤得上药吧?”
李锦俞转身就走,“不要你管。”
路昔宁跟上去,伸出一指戳戳他的背,嘻嘻笑道:“小师弟,别讨厌我了呗,我真不是故意过来看你笑话的。”
李锦俞冷着脸:“走开。”
路昔宁不应,下定决心要跟他缓和关系,厚着脸皮道:“不走,我给你赔礼道歉,替你上药好不好?”
“谁要你帮忙?”李锦俞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伤,我自己难道连上个药也不行了?”
言罢,转身进了离得近的一间屋子,砰的一下关上门,将路昔宁关在门外。
路昔宁摸摸鼻子,仍是笑眯眯的,倒也没走,随手捡了一片落下的枫叶,拿在手中把玩。
等了一会儿,屋里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时不时传来一点沉重的呼吸声,料想上药的过程应是很痛的。
路昔宁眸子一转,用枫叶折了朵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锦俞说话。
“小师弟,你疼不疼?我就在门外,要帮忙尽管开口啊。”
“哎,真不要师姐帮忙么?我方才瞧你伤得很严重呢,伤处都流血啦。”
“咱们都是同门,你可千万别逞强……”
终于,那呼吸声仿若稳了一些,应该是被转移了注意力,片刻后,李锦俞气急败坏的声音重新传了出来,道:“滚!”
路昔宁便又笑起来。
她其实压根没想真帮他上药,倒不是因为什么男女大防,毕竟都是仙门弟子了,只是胳膊与背上的伤,想来也不至于那般迂腐。
不过是这几次见面,对李锦俞这人的性子,路昔宁还算摸透了几分。
他怎会轻易让别人看到伤处?更别提上药了。
因此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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