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有泱很快就不在意那个梦了,只是梦而已,她蹲坐在江不妄身边,抱着膝看他。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问。
江不妄一愣:“什么后来?”
云有泱歪了歪头:“就是我晕倒的后来呀,宴会结束了?其他人呢?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吗?”
江不妄顿了一下。
顿了顿,他才慢慢说:“你晕倒后,我用你在我掌心留下的那缕气息止住了雨,但我仍不确定你身体突然出现变化的原因。”
云有泱不禁睁大了眼:“所以你……?”
“所以我怀疑是那群相亲对象从中做梗。”江不妄淡定地说,“于是,他们全被我关进地牢了。”
云有泱目瞪口呆。
“如,如果我一直不醒呢?”她结巴了一下。
“把他们都大卸八块砍了。”江不妄微笑。
“不要滥杀无辜啊!”云有泱震撼无比,“你在吓唬我对不对?”
江不妄笑出声:“确实是在吓唬你,还有精神思考和反驳我,看来是好些了。”
云有泱终于听出来江岚是在拐着弯儿看看她脑子有没有坏掉——没有!当然没有!她现在生龙活虎好得很!
她吸了一下鼻子:“被你吓好了。”
江不妄噙着笑看她:“小神仙,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云有泱扬起下巴,答得理直气壮。
江不妄还在看她。
云有泱一下子没了气势:“你别这样看我,我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好吧我承认虽然我本体是雨精灵,但我从小一直都是以人类样貌长大的,从没碰上过这种情况。”
玄英要是在就好了,她忍不住想,玄英肯定一下子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一气,再抬头时,惊讶地看见天上的乌云卷了一下,一条白龙破云而出,穿过清风细雨,稳稳在他们所坐的屋顶上落定,化作一位头有龙角、白衣翩翩的俊俏郎君。
“殿下。”敖渊先朝江不妄颔首,又笑着朝云有泱打了个招呼,“云小姑娘。”
他顿了顿,又道:“奉殿下的吩咐,我探了方圆百里的天空,并无半点异象,如此看来,那湖上先前之事,大概并非邪祟凶煞所为,也并非有人暗中作怪。”
云有泱睁大眼睛盯着敖渊,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原来你真的没被关地牢呀……”
江不妄扶额叹道:“都说了是吓唬你,再则,他是那群人里唯一还有点用的。”
敖渊失笑:“也不过我北海龙族素来与水亲近,也曾幸得冬神的庇护罢了……只是,说起作为雨精的云小姑娘,我倒有一个别的猜想——不是‘被雨意外卷走’,恰恰相反,是‘雨’本身想主动带走你。”
云有泱眨眨眼:“什么意思?什么叫‘它们想带我走’?”
江不妄也抬眸看向他。
敖渊道:“云小姑娘虽有人身,但本质终究是天地间的一滴雨,就像河流总往低处流一样,落到地上的雨,也终究该回到天上去重新汇成云。”
云有泱怔住了。
她听懂了敖渊的话,原来,是雨水认出了她是纯粹的雨精灵了,就像非要带着一滴水回归大海那样,它们想要带着她回到积雨云里,可她太大只了,雨滴们只好通过渗进她身体的方式,试图剥掉她这具人的壳子,再带她回去。
她结巴了一下:“可,可是我以前……”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是么?”敖渊想了想,又道,“那我想,是因为从前有能统御天地水源的冬神在,可如今……”
云有泱有点儿着急:“这不可以,我还不想……”
“没有想与不想,”敖渊解释道,“不知道云小姑娘听明白我的话没有——在如今三十三重天上的雨看来,你‘变成人’才是一个‘错误’,说不定下一次再遇大雨,它们认出你,依旧会想方设法带你回去。”
“够了。”江不妄蓦地打断了敖渊的话,定睛看着他,“解决办法呢。”
敖渊:“……”
“懂了,你那龙脑子只有一根筋,转不得弯。”江不妄嗤笑道,“带了龙王的叮嘱,上赶着接近玄英之女,却只来一句‘她还会被雨带走’——冬神的人情,原来这般好还。”
敖渊深呼一口气:“……你有办法?”
“还没有。”江不妄微笑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
随后,在谁也没料到的当口,他不由分说地俯身,将云有泱整个人揽膝抱了起来。
“诶诶——”云有泱吓了一跳,慌乱中下意识去抓他衣襟。
江不妄由着自己衣襟被攥得皱成一团,他垂眼看向敖渊:“法子确实还没有,但在此之前,还要请这位从北海来的,揣着龙族叮嘱,一心想与玄英之女‘多多亲近’的白龙公子——”
“给我滚蛋。”
江不妄笑得温文尔雅,他微微颔首,彬彬有礼地抱着云有泱一跃而去。
……
翌日。
天光刚亮的时候,东宫的地牢才缓缓打开,一个个菜着脸走出来的仙君们像是集体经历了一场不可名状的人生浩劫,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只有同一个绝望的念头——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太可怕了。
究竟是谁家相亲还面临着生命风险啊!
仙君们走出大门的时候脚都快软了,东宫宫人们对此倒是十分体贴:“仙君客气了,欢迎下次再来。”
呵呵。
来你大爷。
这群要面子的仙君们灰溜溜走得飞快,逃也似的散了,与此同时,东宫偏殿内,却是另一场鸡飞狗跳。
天子来了。
天子不仅来了,还不知从哪儿寻了根木棍指着江不妄,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跳脚。
“小王八蛋你给我出来!你翅膀硬了是吧,你躲小姑娘身后算什么本事!”
云有泱站在江不妄身前,两只胳膊一左一右张开,护得严严实实,小脸绷得紧紧的:“您不能打她。”
天子努力解释:“小姑娘你不懂,这混账王八蛋就该打!各种意义上的该打!”
”可您举着棍子,好吓人。”云有泱不肯退,“她昨天还救了我,若是她哪里冒犯了您,您先同我说,我替她赔不是……”
天子:“……”
他更气了。
昨日东宫一场惊雷大雨,把他吓得心惊肉跳,遣人一问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天咧,江不妄给小姑娘安排相亲就不说了,还把请来的所有贵客全都关进了地牢。一听这消息天子就立刻往这里赶,生怕出什么乱子。
“那您来得正巧,赶得上喝最后一杯西北风。”江不妄慢悠悠地挑眉,语气懒散。
天子诚恳地觉得,他早晚要被这不孝子活活气死。
“……您还好吗?”云有泱担忧道,“我去给您找医师?”
天子盯着这两人盯了半天,最终,他无可奈何地放下了棍子,更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气。
云有泱转身往外走想去找医师,江不妄瞥了她一眼,没拦。
天子缓缓坐在东序那张旧蔺席上,他想,对于这个儿子,他终究没什么办法。
不过,他又想,他儿子江不妄就算再混账,可面对玄英——他师父的女儿,到底是该有分寸的,种种出格举动,说不定都是事出有因。
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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