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知道，那天你只是出于自保才攻击了赤舌蟾蜍，并非特意救我。”
云舒擦干净剑身沾染的尘土，慢慢说着。
云舒和小苍螭非亲非故，它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陌生异族，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当时它刚好在附近，以为生命受到威胁才应激反抗，恰好替她拖延了一会儿。
她嘴里念叨着救命之恩，也不过是出于对小苍螭的喜欢，有心想将它留在身边罢了。
魔宫阴森，虽然暂时性命无忧，却必须时刻警醒，没有自由，养兽宠是她唯一出于本心的选择。
凝渊剑的破损已经很严重了，即便小苍螭不碰这一下，也迟早会断。云舒心里难过，却不至于迁怒一只懵懂幼兽，她只是从这一举动上察觉到了小苍螭对她发自内心的抵触。
“其实我也没有养过什么活物，想来也不合适，还是算了。”
已从云舒肩头离开，飞在一旁的小龙冷眼看着她将一把破剑视若珍宝，话里话外还都是不想养了的意思，气得它弓起上半身，胸膛微微起伏。
救她当然不是本意，不过是性命受牵连下的无奈之举。
可它堂堂龙君，难道还需要用挟恩图报这种下作手段来博取一个留她身边的机会？
以兽宠的名义留下已是莫大的屈辱，这女人竟还因一把剑拿乔，要赶它走，真当它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低贱宠物了！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可云舒不用回头，就知道小苍螭已经离开了。
她能感觉到。
这或许便是她一见小苍螭便觉亲切喜爱，想养在身边的原因。
断剑没办法继续挂在手绳上，云舒抱着剑站起来，身后果然空无一人，她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喃喃自语，“明明很好听啊……”
厉峥带着清洗干净的妖兽回来后，见那只苍螭不见了，还多问了一句。
“你的兽宠呢？”
苍螭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有什么好养的。
他看了看燃烧着的火堆，目光有点怀疑，觉得云舒很可能趁他不在吃独食了，他还没尝过苍螭的滋味呢。
那小东西看着细皮嫩肉的，味道应该不会差。
从眼神中猜到厉峥心里的想法，云舒懒得理会，也不想对他毕恭毕敬。在魔君一个人面前低三下四就够了，她可不想再多个领导，反正这里离地宫很近，厉峥不敢在这里做什么。
原本多搭的一个火堆是用来给自己和小苍螭烤肉的，现在虽然没了这个必要，云舒还是按照事先说好的，把肉一分为二。
厉峥仔细看了看两堆肉块，皱眉道：“你分到的多一点。”
明明差不多，云舒只觉得无语，这家伙好歹也是个大妖，怎么净惦记着这两口吃的？
厉峥身上的妖气和魔君身上的魔气一样毫不掩饰，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大泽又有妖族又有魔族，乱的不行，真不知道当年封印凶兽时发生了什么。
云舒有点好奇，但有时候好奇心会害死人，如果是玄流，她可能还会大着胆子打听两句，现在这个一看就情绪不稳定的厉峥还是算了。
她没多说，又挑了只兽腿分过去，“这样可以了吧？”
厉峥这才满意，他把怀里五颜六色的果子放下来，“这些能当调料吗？”
云舒翻看了看，大部分都能吃，有几颗却乌漆麻黑，一看就有毒。
她选了几种滋味不错的，“这个带点辣味，能盖住腥气，很配烤肉。”
“这种甜酸口的也不错。”
厉峥记下她说的几种果实的样子，打算再去摘一些。
他没什么喜好，唯独爱吃，偏偏又没吃过什么熟食，见云舒貌似手艺不错，他存了期待，这会儿很愿意折腾。
看他离开，云舒张了张口，还是咽下了未尽之言。
她身上什么炊具都没有，原本想再讨要一个铁盘用来烤肉脯，可对着刚认识的红发男人又说不出口。
算了。
有两个火堆左右开弓，用的又是很方便调节大小的灵火，烤肉速度很快，不多时，云舒身边就整整齐齐码了一小堆肉串。
一边烤，她一边趁热吃了几串，满足地眯起了眼，厉峥挑食材的眼光倒挺好，这些妖兽的肉都很嫩，滋味相当不错。
小龙远远看着，眼瞳里流淌的蓝光比寒冰还要凉。
她不仅没有追上来，还这么快就和厉峥相谈甚欢，为了口吃的就上赶着替他办事。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正把果酱涂到肉串上的云舒还以为是厉峥带着果子回来了，便头也不回道：“果子记得洗干净。”
“……”
明明待在温暖的火堆边上，云舒却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不少，她打了个寒战，心里直发毛。
意识到不对劲，她回头一看，手里的烤肉串差点丢了出去，“君、君上！”
银发逶迤在地，周身魔气如有实质般缠绕在周围，眼前身披大氅，仿佛陷在黑雾中的的高大男子不是魔君还能是谁？
云舒垂着头，心跳得极快，方才那一眼她看得不真切，只瞧见一双冷冽的幽蓝眼眸。
魔君冷冷看着云舒跟变戏法似的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表情，一言不发。
等欣赏够了她微微颤抖却故作镇定的模样，他才幽幽开口，“烤肉？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不好！摸鱼被发现了，这是兴师问罪啊！
打过不少零工，云舒自认对雇主们的心态了如指掌，一听就知道不对。
“回君上，属下清理完周围的尸体后原本再仔细检查一番，只是恰巧遇到了厉峥大人……”
眼睫微动，云舒毫无心理负担地暗戳戳告状，魔君一看就厌恶极了厉峥，也不差她这点眼药。
巧言令色。
厉峥不过是拿出几块肉，她就乐颠颠地答应替他烤肉，连求着要养的兽宠都抛之脑后，现在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魔君寒声警告，“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多余的事。”
云舒心里直呼冤枉，她哪里打得过厉峥，再说了不就是烤个肉……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恭恭敬敬，她行了个礼，“属下遵命。”
云舒自然不会认为魔君大驾光临就是为了她替厉峥烤肉这种小事，应该是恰好经过看见了。
可是他不走，她也不敢动，气氛一时僵持下来。
一直挂着恭顺笑容，云舒脸都笑僵了，她试探着把手里烤好的肉串递过去，讨好道：“君上，您要不要尝尝？这是叱罗牛肉，很好吃的。”
负手而立的魔君微微垂眼，肉串尚有余温，油光鲜亮。
“……待会儿我烤肉给你吃，叱罗牛的滋味可香了，你肯定没吃过。”
前一刻还说要烤肉给他吃，后一刻却又将他赶走。
反复无常的女人。
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魔君指尖微动，给别人烤的，他不稀罕。
微风忽起，云舒轻轻眨了眨眼，魔君来无影去无踪，如晨雾一般消散，可那双幽蓝眼眸却仿佛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直到那股冷淡的寒气退去，云舒才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的肉串居然只剩下一根光秃秃树枝签子。
她立刻看向火堆旁，果不其然，先前烤好的一小堆肉串全都消失了，只有用来包裹肉串的几片绿叶还在。
“！！”
不吃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这魔君的脾气未免也太古怪了点。
一想到以后要伺候这么阴晴不定的魔君，云舒嘴里直发苦，吃肉的胃口也没了。
魔君都亲自发话了，她哪里还敢磨蹭，必须尽快去收尸，可厉峥回来要是没看见肉，她恐怕得惹上麻烦。
云舒赶紧把余下的果子全都捣成汁，在肉上厚厚涂了好几层，然后挂在了改成小火的火堆上方熏着，等腌入味了估计难吃不到哪里去，再迅速用叶子胡乱包了几大块肉按照叫花鸡的做法糊上泥巴埋进火堆里。
匆匆糊弄了几下，云舒连自己分到的那一半肉都忍痛留了下来，然后她就趁厉峥还没回来的档口溜之大吉。
在周围转了几圈，直到天黑，确认地宫和鹿水林之间的区域干干净净，兢兢业业当了一天收尸人的云舒才恹恹地回去了。
黑甲守卫依旧对她视而不见，一身疲倦的云舒打起精神，秉持着同僚之谊对守卫们点了点头，招呼一声，才走进门内。
“云舒！”玄流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你终于回来了，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的剑太旧了，不好用，以后收尸难免会碰到不长眼的妖兽，先来挑把趁手的剑吧。”
凝渊剑本就是他们还给她的，玄流知道它的状态也不奇怪，云舒没多想，敏锐地捕捉到玄流话里的另一层含义，眼中便是一亮。
看来以后收尸就是她的活了，这个好，虽然那些尸体惨不忍睹了些，可不用贴身伺候魔君，又能在地宫外走动，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些遗产，一举多得！
把云舒带到武器库，玄流笑着抬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眼里还有些得意。
云舒一向对这种白得的东西来者不拒，毫不客气地迈了进去。这间库房在外面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和她前几天修的空房间也没区别，一进门竟别有洞天。
一排排烛火应声亮起，室内大亮，一团团散发着亮光的灵团飘浮在空中。
玄流扬手，数不清的灵团随之而动，很快，一团灵光单独停在了他面前。
他一手搭在云舒肩膀上，一手触碰到光团，云舒眼前一暗，下一刻空间转换，她出现在了一个摆放着无数灵剑的地方。
玄流抱臂靠在一旁，财大气粗道：“随便挑。”
各种样式的剑看得云舒眼花缭乱，她牢记人设，没表现得太过喜形于色，只矜持着点了点头，“玄流大人真是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方的可不是他。
云舒在挑剑的时候，玄流就在后面暗戳戳地打量着她，可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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