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一把扯下脸上的白条,塞进衣袖。本来围在一起的几人,迅速收拾了牌桌,搬着多余椅凳散开。
“都别留在院子里,藏进隔壁厢房。”
人越多,越容易露馅。
院里只剩姜眠和彩霞。
彩霞不爱打牌,刚才也只是坐在她旁边,看个热闹,顺便绣花。
姜眠拿过她绣了一半的料子,坐下,动作笨拙夸张地开始穿针引线。
姜老爷进了院子。
姜眠演出了大家闺秀标准的三分惊讶,轻放下绣品,端庄从容地走过去,“父亲怎么来了?”
姜老爷的脸部肌肉僵硬,表情十分不自然,眼眶里还含着泪?
“眠儿,侯府来提亲了。”
原来是激动的,喜极而泣了。以她在府里的地位,还要特地来通知,这得有多高兴。
经过姜菀一事,姜眠觉得古代嫁人就是死路一条。
但此事与她无关,就随便说两句,“慧妹妹年纪尚小,不过婚嫁全凭父母之名媒妁之言。”顺便卖了波乖。
“你在胡说什么?”姜老爷摸不着头脑,“他们看上的……是你!”
天崩地裂,五雷轰顶。
她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侯府,哪个侯府?”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侯府,想置她于死地。
“是沈家!”提到沈家,姜老爷的激动之情就更溢于言表,详细给她说道起来。
沈家老爷沈宏,除了在内阁和吏部任职,还有祖上的荫封。要娶她的是沈家二公子,正如老大所说,虽不是长子,但日后是肯定能袭爵的。
沈二?
那个玩商第一?
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孽缘。
她的美好生活,可不能被一个纨绔子弟打破。
她想到了让婚事告吹的法子。
“父亲,敢问相看之日是何时?”
她要做好万全准备。
到时候搅个翻天覆地,让全京城再没人敢给她说亲,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孩子,”姜父怎么还有点慈祥,“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又把手贴上她额头,冷得她一颤,“这是提亲,不用再相看了,是要双方定下黄道吉日的。”
十雷轰顶,她仿佛直接被烧焦在原地。
姜老爷倒是坐下了,捋着胡子,自觉聪明地分析起来,“应该是……和太后义女的身份有关?”
而她,绝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老爷还埋怨上了,说这么大的事也不来回禀父母。不然备上些厚礼进宫,没准还能见上太后大娘娘,那姜家必定前途无量。
他说得天花乱坠,唾液横飞,喝了一杯茶,才有口水继续说。
还有那个天上人间……
姜眠心里一惊,他们连这都知道了?
“莞儿说,你只是去帮朋友顾店,怎么就有了这样的运气!”
生死攸关,还得是她的好姐姐。
姜眠紧急在心里瞎编,无中生友。
可人家根本没问,自顾自地感叹,酒楼、义女、提亲,环环相扣,少一环都成不了事。大慈大悲的菩萨,真是顾念姜家。
这个倒霉菩萨竟是她自己。
她眼看姜老爷在一厢情愿的美梦中越陷越深,谨慎措辞:“父亲,此事要不要再慎重考虑?”
只用了丁点力,姜父锋利的眼神就好像能把她的心剖出来。
她顶着压力,继续:“听说沈二公子没有任职,整日……”
姜父粗暴打断:“你是不是真傻了?”笨重的手指,几乎要戳上她的脑壳。
“能袭爵还要什么职位?”
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番,眼神让人极不舒适。
“别以为有了太后义女的身份,就能毫无节制地攀高枝,见好就收!”
“抓紧嫁到侯府,才是上策!”
姜眠确定,眼前的老登,没救了。
“这几天我让你母亲准备家宴,把宗族长老都请来……”
老登要开香槟了。
等到消息传播出去,就更无力回天了。
“父亲且慢。”先制止,再编。
“侯府向来是个低调的,姜府这样大肆宣扬,会不会不太好?”
老登略微心动,姜眠趁机再添把柴:“若是他们因此看低姜家,岂非因小失大?”
老登啄米般点头:“还是你有谋略。”
正好提到侯府,顺水推舟。
“父亲,女儿还有一事禀告……大哥哥和沈家大公子,前几日似乎发生了口角。”
她假意维护哥哥,装作不懂走私之事,只当日常拌嘴讲述出来。
可关键字眼,一丝不漏。泉州,船,扣押,自然还有那八个字,“上交官府,既往不咎”。
她看到对面脸色难看得吓人,还绿茶地又加了一句:“这应该不会对婚事有什么影响吧?”
“这个逆子……”姜父像是弹射起来的,桌子都翻了。
他忍,肥胖的面部都出了罕见的青筋。他像炮弹一样冲出去,破口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大的这顿打,是逃不开了。
她不是刻意与他为敌。
她只是不想费劲巴力退了婚,结果因为走私,被诛了九族。
提亲的事还一团乱麻,天上人间的中秋晚会却越来越近了。
继去年的红尘客栈后,姜眠决定再放大招——
发如雪来了。
集孤寂、哀伤、宿命感、千年相思于一体的舞台,来了。
颤抖吧,京城!
演绎发如雪的最佳人选当然是李莲花。
伴奏、唱跳、编排都沿用了去年的流程,乐谱已经搓了出来,乐队正在合练。
乐坊的老师根据旋律,正在帮李莲花排舞。
舞台设计自然是姜眠负责。
根据歌词,姜眠先提炼出了舞台元素:白发、红烛、落雪、铜镜、水墨、古琴。
想到古琴,董秉承近来在练。他是真的有天赋,对乐器的掌握速度极快,一通百通。
直接把董秉承搬上去弹琴伴奏,两人偶有交互,舞台也更好设计。
董秉承一蹦三尺高,要和偶像同台,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眠姐,你、你放心,我、我肯定加练,绝不拖后腿。”
嗯,努力就行,叫姐就不必了。
姜眠去跟李莲花谈,他还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样子,“你说行就行。”
“我得根据你的意见,再说……”
这人确实一点都不在乎舞台,那干嘛主动要演?
但她也不敢语气太差。把他气走了,她的发如雪就真凉了。
她再度耐心下来,“把他加上,会不会影响你发挥?”
他还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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