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执心阁时，房内熏香正浓，丝丝缕缕的细烟萦绕在小几旁，掩埋着血的气味。一人独坐于上，像是等了很久。
“都先下去。”鱼羡川对着身后的侍从们摆摆手，便疾步走向小几。
众人应了声是，将她的包袱一个个放好后，就依言退下了。
门被关上，鱼羡川从荷包里拿出那个紫色瓷瓶，轻轻推到那人面前：“你还好吗？”
身旁的人难以言语，萧子昭脸色十分苍白，手里的帕子也无力地往下垂着，血珠滚落在地，开出一朵又一朵红色花。
“先吃药吧。”鱼羡川拿过小几上的茶壶倒了半杯水，又打开瓷瓶的盖子。
看着面前人虚弱的样子，她不禁由衷感慨，当女主是真遭罪啊……
萧子昭拿药的手剧烈颤抖着，她支撑着坐起来，额边冷汗涔涔，想是蛊毒发作导致的。
没有人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瞧见，鱼羡川见她服下了药，便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案上摆满了她的大包小包，除了漂亮衣服，阁主还送了许多物品，以表对她这个贵客的珍重。
鱼羡川挨个拆开看了看，遇到喜欢的小玩意便温柔地收到匣子里。
她才刚拆了一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萧子昭淡淡看了她一眼：“多谢妹妹。”
鱼羡川不甚在意，垂着眼继续拆开手里的细长盒子：“不客气。”
盒子里面是一根紫檀簪子，簪上雕了朵半开半合的梅花，花瓣薄得能透过光，照得她手心发亮。
“这个送给你。”鱼羡川转过头，将簪子举到她面前。
萧子昭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接过：“妹妹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觉得很适合你。”鱼羡川将簪子对着她比了比，满意地弯起嘴角。
紫檀，止血，止痛，粉末可敷刀伤。
簪身是温的，还带着她手心里的热，萧子昭接过那点暖，很久没有松手。
“谷主……他有发现你去见风先生吗？”
下个圆圆的包袱里是一副织金手套，掌面绣着玄色仙鹤纹，极为精致。鱼羡川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软垫上。
“应该没有。”
看着她尚在发白的唇色，鱼羡川撒了个小小的谎言，不想女主再为这件事担惊受怕。
没有？
萧子昭指尖一颤，唇边泛起苦涩的笑，转瞬即逝。
她来谷中三年，老谷主在世时他都没信过谁，如今对着这个漏洞百出的妹妹，他反倒不追究了……
梅花簪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萧子昭沉默打量着她：“妹妹是如何做到的？”
鱼羡川眨了眨眼，装出轻松的样子：“你有空多陪陪他就知道了。哥哥总是一个人，很孤独的。”
见面前人脸色愈发差，鱼羡川觉得女主现在需要的也许是鼓励。
于是她一脸信任地拍了拍萧子昭的肩：“你一定会是未来的谷主夫人，我看好你哦。”
这句话她可没有撒谎，毕竟按原书来讲，男女主最后总是会在一起的。
闻言，萧子昭的脸色更差了。
这个妹妹到底是在撮合，还是在警告她？
“妹妹说笑了，谷主事务繁忙，我不便打扰。”
鱼羡川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拍她的肩：“就是因为公务繁忙，你才要多陪陪他啊。”
这是何意？萧子昭被她拍得一愣：“妹妹似乎很懂这些？”
额……其实她也不是很懂……
鱼羡川默默别开了视线。
自从穿书后，她天天吃喝玩乐，哪有心思想这些。穿书前的话，她也没谈过恋爱，最多就是花钱找帅哥哄她开心，还是不亲嘴的那种。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没再吭声。
萧子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继续问：“那依妹妹看，我该如何？”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又没追过人……
鱼羡川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一句话：要追一个人，就要先了解对方的童年。
于是她又信誓旦旦地开始胡诌：“哥哥小的时候，娘亲就不在了。也许他会喜欢……喜欢照顾他的。”
照顾？
萧子昭神色微动，而后将那根梅花簪子缓缓插入发髻：“多谢妹妹指点。”
虽说荒唐了些，但到底是执熠的妹妹，或许他就中意这样没心没肺的傻子。
鱼羡川则谦虚地干笑了两声：“公主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
天色西斜，已近黄昏。
小山似的包袱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只剩角落里还有最后一个。
鱼羡川刚想伸手去够，侍女却走到她身侧：“小姐，白芨已经送到医馆了。”
她点点头，起身拿过包袱。
这个包袱与众不同，上面打了一个精致的结，鱼羡川挑开绳股的交叉处，却越绑越紧。
“小姐可要用晚膳？”
远处传来沉沉的钟声，廊下的珐琅灯一盏一盏亮起，暮色正浓，已是酉时。
时间这么快的吗？她好像也就拆了一小会吧？
鱼羡川把包袱往侍女手里一放，拎着裙角就往外跑：“晚膳等我回来再用，这个包袱你帮我拆了……”
刚跑到门口，她像是忘了什么，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拿起软垫上的东西。
“对了，除了匣子里的东西，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换钱，不用来回我。”
话音刚落，鱼羡川已经跑得没影了。
案上是堆成山的华丽衣绸和珠翠玉石，侍女瞧了一眼，轻轻叹气，继而又慢慢拆着手里的包袱。
“？”
绳结散开，里面是一只白猫玩偶。
侍女愣了一瞬，下意识往门口望去，空无一人。
这不会就是小姐念叨的那个“阿贝贝”吧？
小姐每晚安睡前，总爱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嘴里念叨着：“执心谷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我的阿贝贝。”
她头一回听见，并不知这是什么物件。
小姐便拿手比划着，两只手圈成一个圆：“阿贝贝就是，就是可以抱着睡觉的玩偶……”
她当时没太听懂，只当是小姐又在说些她听不明白的话，敷衍着应了声便过去了。
可眼下这只白猫，耳朵软乎乎的，圆肚子鼓鼓的，抱在怀里正合手。
想必这就是了，侍女掀开榻上挂的月白纱帐幔，将玩偶放在枕边，便关上门退下了。
＊
执心阁是离谷主府最近的住处，中间只隔着一条短廊，走几步就到了。
“哥哥。”
鱼羡川背着手，把手里的东西故意往里藏了藏，让宽大的衣袖遮住它。
虽然不知道男主有没有发现她偷偷离开万衣阁，但俗话说得好，拿人手软，送个礼物贿赂一下他吧。
执熠起身走近她，拉着她坐下，才好奇地看向她的袖口：“小川，你带了什么？”
少女眉眼弯弯，献宝似的将那东西捧到他面前：“送给哥哥的礼物，哥哥总是在晚上批改公务，手难免冷冰冰的。”
她手里是一副织金手套，玄色的仙鹤纹在烛光下泛着暖。
看着递到面前的暖手套，那些审问她的话顿时烟消云散，执熠有些怔住。
执心谷上下，对他好的人很多。娘亲送他玉佩，爹爹送他宝剑，初桃姐姐送他机关，幻赤替他挡刀，执止为他炼药……
他从未怀疑过这些好，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是谷主，是爹娘的孩子，是执心谷的希望……
只是在某些格外冷的冬夜里，他偶尔也会想：若他不是执熠，若他只是寻常男子，这些人还会不会对他这样好。
大概不会了。
这辈子不会再有人送他这样的东西，也不会再有人像她这样，只把他当作在冬夜里会手冷的普通人。
“哥哥不喜欢吗？”
见面前人对着副普通的暖手套出神这么久，鱼羡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因为男女有审美差异，他内心非常嫌弃这个礼物，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说吗？
“谢谢……”执熠接过手套，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不是不喜欢……”
“那就好。”
鱼羡川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正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一盏杏仁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只想快点回去用晚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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