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鲁克的作坊离我们不远，就在斯皮塔佛德集市附近。”

“这家作坊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是风评不太好，我也是听作坊的女工说，玛莎太太似乎和这个鲁克之间有些恩怨……”

“风评不好？”，温迪皱了皱眉。

这件事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就今天在店里看到帽子成品而言，这个作坊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这样弄虚作假的把戏，或许可以欺骗消费者一时，但迟早有被拆穿的一天。

像鲁克一样的黑心商贩在现如今的伦敦市场并不少见。

十九世纪的英国乘上了工业革命的东风，市场经济迎来蓬勃发展。

然而，彼时的市场监督体系与商业法律尚不完备，由此导致了民间市场鱼龙混杂，劣质商品泛滥成灾。

鲁克作坊的风评能变成如今这种境况，想必不止是商品偷工减料、投机取巧这么简单。

“是的。”萨莉补充道，“这些事斯皮塔佛附近的缝纫女工应该都有所耳闻。”

她顿了顿，然后将自己之前知道的消息一一告诉了温迪。

原来，萨莉曾经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她们现在谈论的鲁克作坊。

在维多利亚时期，伦敦东区像萨莉这样家庭出身的女孩，一般会在5-10岁左右送到教育局公立小学就读。

这类学校收费不高，男女分班上课，女孩会在学校里学习简单拼写、基础算术，以及洗衣、熨烫、做饭、缝纫等大量家政课。

小学毕业后，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玛莎太太的小女儿安娜一样，有机会升入女子私立中学继续就读。

平民家庭的收入水平难以负担私立学校高昂的学费，姑娘们小学毕业后往往会在家待上几年，直到年满十六周岁，才能在附近的斯皮塔佛德或沙德韦尔为自己寻找一份正式的工作。

作为斯皮塔佛德区的原住民，萨莉父母和哥哥都是附近工厂和作坊的工人。

等萨莉到了年纪，他们理所当然地将目光投向了斯皮塔佛德附近的这些衣帽作坊。

玛莎太太的作坊规模不大，拢共只有五六人，而且女工们往往一做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很少传出招工的信息。

所以在一开始，父母并没有想到能有机会将萨莉送进玛莎作坊。

为了给自己女儿找到工作，他们在斯皮塔佛德打听了一段时间，随即得知了鲁克作坊在招人的消息。

出于对女儿的爱护，在送萨莉去作坊工作之前，母亲通过熟人关系，特意找到在这附近工作多年的缝纫女工了解情况。

也就是这一番打探，使她从中拼凑出了有关鲁克作坊的一些糟糕传闻。

如果鲁克作坊只是弄虚作假或者苛待员工，这在当时的伦敦东区并不稀奇，也远远达不到如今这样糟糕的风评。

伴随着工业的发展，维多利亚时期的女性已经逐渐走出家庭，开始参与进社会分工。

当时社会上能够提供给女性的正规岗位并不多，即使成功入职，也要面对许多隐形规则和性别歧视。

同等的工作量，女工们往往只能拿到男性工人一半的薪水。

贫穷和苦难赋予了人们顽强的忍耐力，为了保住自身来之不易的工作，面对那些刻薄寡恩的雇主，许多女性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发生在十来年前的两桩怪事，为鲁克作坊埋下了流言的种子。

作坊建立之初，曾经吸引到东区不少女工前去应聘，其中包括了两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

一个姑娘叫安妮，父母都是纺织厂的工人，性格活泼开朗，非常讨人喜欢。

另一个姑娘叫玛吉，父亲残疾，母亲在附近做洗衣工，家里境况不太好，人也腼腆内向。

她们并不是同一时间进入作坊，却都毫无征兆地突然辞工。

据安妮的父母所说，她当时生了重病，回家后整日闭门不出。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听到痊愈的消息，却被匆匆忙忙嫁到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

另一个姑娘的境遇更加可怜，辞工当天和亲人大吵一架，隔天在城郊的河边被人发现时，已经没有了气息。

死亡这件事本身，在经济落后的东区，并不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伦敦每年冬季到来，街头巷尾总会有一批冻死或饿死的流浪汉。

只是接连的事故发生在同一家作坊内，罹难者又都是青春靓丽的十几岁少女，这就为平平无奇的死亡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

事后，鲁克虽然在作坊内严禁女工们提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招来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我妈妈说，这是因为……”说到这里，萨莉有些神神秘秘地凑近温迪耳边。

“因为什么？”

“这是因为……鲁克的作坊被魔鬼诅咒了！”她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温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着萨莉清澈愚蠢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你妈妈说得对，所以你千万不要靠近鲁克的作坊，以后离他远远的。”

也许是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影响也比较恶劣，此后鲁克作坊内虽然没有再出现此类恶性事件，年轻女工却一直做不长久。

常常有人只做了半年，甚至几个月就莫名其妙地辞工。

这在当时女性四处寻求工作机会的社会背景下，显得极为怪异。

久而久之，作坊已经很难再招到年轻的女工，只剩下了一些年纪较大的已婚妇人愿意为鲁克干活。

得知这些事情以后，萨莉母亲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送女儿去鲁克的作坊。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正巧碰上玛莎太太的作坊有人离职，萨莉才重新找到了工作。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家里走。

中间经过斯皮塔佛德区的工人住宅时，温迪先将萨莉送回了家。

自从得知那些托克帽出自鲁克作坊，萨莉已经彻底歇了购买的心思，直到分别，还在和温迪嘀嘀咕咕不停念叨着所谓“魔鬼的诅咒”。

中间温迪也询问过鲁克和玛莎太太之间有什么矛盾，可惜这件事萨莉也不太清楚。

她是从几个缝纫女工口中无意得知的，对方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说来说去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有人说鲁克原本是作坊的员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玛莎太太赶了出去。

也有人说他是玛莎的初恋情人，玛莎丈夫去世后本想再续前缘，却遭到了无情拒绝，因此怀恨在心。

有些传闻一听就是牵强附会，完全不能当真。

据萨莉所知，这桩恩怨和上面鲁克作坊的几件传闻一样，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跟随玛莎工作的女工现今多半已经离职，如果还有谁可能清楚这件事，也就是作坊里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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