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昏死在这山洞里，却被她结结实实撞在了伤口上，竟把他给疼醒了。
他太过虚弱，本不想讲话耗费力气，实在是被她吵得心烦。
他不由苦笑，这老天真是处处跟他作对，死也要他死得不安生。
要不是重伤不能动，真想过去一巴掌拍死她。
颜纱哪里知道他这些心思，只觉得这黑暗里有人陪着她实在是太好了，爬到他身边问道：“你受了伤吗？很严重吗？我略通医术，可惜这里太黑，看不清你伤势。”
那人静默了一瞬，复又说道：“我怀里有火折子，你点着了再看看附近有没有干柴，生个火堆。”
颜纱闻言顿时一喜，有火就有光，就不用身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了。
思及此，她连忙往他身上摸索。
最先摸到的是一条腿，她顺着大腿往上摸，却听那人叹息道：“以在下现在这副身体……姑娘再心急，只怕是也爱莫能助啊。”
颜纱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却没多想，继续往上摸，终于摸到了一个类似火折子的东西，她伸手自他怀中掏了出来。
那人又轻笑：“姑娘当真豪放，要不是在下有伤……”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呲——”
是颜纱点燃了火折子。
随着火折子燃起，昏暗的光线照亮身边事物，颜纱终于看清那黑暗中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绛紫色衣袍，脚上的白靴被鲜血染红大半，一张脸隐在巨大的罩袍里，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看不清样貌。
他靠墙坐着，气息微弱。
可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瞬间，颜纱心跳漏跳了一拍，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颜纱心想：“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陌生人，她莫名感到紧张。”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火折子向他脸颊移了移：“你受了什么伤？”
由于身处黑暗太久，那人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映在脸上的火光，偏了偏头。
颜纱连忙拿远了一些，那人看到颜纱的动作，转过头来看她，声音虚弱又懒散：“现在，还愿意救我吗？”
颜纱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为什么不愿意？”
那人看了她半晌，没再说话。
颜纱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挪了挪身子，离他远了一些，没话找话：“我先替你看看伤吧。”
她此时已经看到他胸口上的剑伤，伤口极深、极凶险，以她三脚猫的功夫，不一定能救活。
她的眉头蹙了蹙，便听那人探究的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颜纱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那人许久没声音，她抬眼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石壁上，面具下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呼吸又变得微弱了，刚才那一番对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一点力气。
“我现在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拿着火折子凑过去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还好没伤到心脏。”
她伸手想要扯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势，却被他扣住手腕。
她顿住手，回望着他。
那人与她对视良久，缓缓开口：“为什么要救我？你就不怕我是恶人吗？”
她将银针在火上烤了烤，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你是需要救治的人。”
那人依旧没有放开她，颜纱轻声道：“放手。”
他僵持片刻，缓缓松了手。
颜纱手碰到他身体的片刻，感受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就像被架在火上的纸片，紧绷又脆弱。
“你……不喜欢我碰你吗？”
没有人回答，她又宽慰道：“我是医者，你不必对我的触碰如此抵触，放轻松。”
说完，她轻轻翻开他的衣襟，露出狰狞的伤口，银针封住几处大穴止血，又从药囊中取出伤药，开始清创缝合。
“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那人没有回话，只隔着面具沉沉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抖，她虽然自小跟着顾凯风学医，可论治病救人，还是第一次。
她知道他现在是醒着的，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汗水也浸透了衣衫。
颜纱有些于心不忍：“疼的话，你就叫出来。”
他依旧没有惨叫，口中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颜纱凑过去，想要听清楚。
他还是没有回答，身体开始簌簌发抖。
颜纱看他抖得厉害，伸手将他身上的衣袍重新裹了裹，问道：“你很冷吗？”
他薄唇惨白，牙关不住地打颤，终于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冷……”
“母亲……我好冷……”
颜纱手上一顿。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她的心揪了一下。
他像是陷进了某场旧梦里，眉心紧蹙，指节死死攥着衣角，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她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些可用干柴，她起身捡了好些，堆在他身边，点燃了柴火。
火势大了起来，明明烤得山洞渐暖，他却仍冷得浑身发颤。
颜纱忽然想起自己梦里的那片雪原。
一望无际的白，和白雪里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她怔了片刻，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见他浑身抖得厉害，她心知他烧得严重。
他一直在发汗，她自袖中拿出锦帕擦拭他身上的汗，擦完又解下身上的玉佩反复刮他的大椎穴，随即又在他的少商处放了点血。
帮他上了药，又缝合了伤口，颜纱将他身上的披风裹了裹，缓缓道：“我能做得，就只有这些了。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可她终究有些不放心，坐在他身边守着他，可她一夜未眠，刚放松下来就沉沉睡去。
夜已尽。
晨光初露，他微睁开了眼。
身上疼的厉害，他强忍着支起了身子，方才看清眼前情形。还是那个山洞，一旁的火堆快要萎了。
他挣扎着欲起身，终是无力跌回，不小心惊扰到在身侧抱膝熟睡的人。
她却并未醒，只是换了个动作，头靠向墙壁，睡得极深。
“睡得倒是香甜。”
他这才仔细看了看身侧的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沐浴在初晨的微光里，脸上细小的汗毛在阳光下一览无余，干净清爽，甚是可爱。
看年岁，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只是看衣着，该是生在富贵人家。
他的身上盖着他的绛紫色斗篷，斗篷下的衣服要么被切成碎片，要么被当成纱布包在他的伤口上。
他不由又多看了她几眼，他在她靠近的瞬间就已肯定她不会武功。
可是，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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