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主任沉默片刻，突然缓声说：“…今天这个事，我会彻查下去的，如果不关你的事，我还你一个清白。”
一直紧绷的乔蕴在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面上神色不改，因为接下来的博弈，更为棘手。
不多久，周志平推门回来，后面跟着一位清瘦的男生。
男生在门外等候。
周志平将作业本一一摊开在办公桌上。
“很像啊。”
“差不多呀。”
“不对，这个字勾得不太妙。”
他俩仔细端详，一个一个扣字眼看。
见时候差不多了，乔蕴走到桌前，指着纸团上的字：“顾主任，周老师，您看，这纸上的字，起笔重，顿挫明显，特别是这几个撇和捺，收笔力道很足，苍劲锋利。而且您看这墨迹边缘有点洇，转折的地方还有断墨的飞白，这是用钢笔用力写出来的。”
又指着自己作业本。
“我平时写字，只用普通水性笔，写得比较随意，线条圆润匀称，就算赶时间，也写不出这种用钢笔才能压出来的棱角和力度。”
周老师率先下了结论：“这字确实是刻意模仿了她的形，用笔的习惯和力道，完全是两个人的。有人故意拿钢笔写了这张纸条。”
顾主任指尖有节奏地敲桌面，表情愈发严肃，语气沉稳有力：“这不单单是仿字了，是一场预谋好的栽赃。能做到这一点，这个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她必须能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乔蕴写字，才能模仿出这九成相似的形。第二，她必须能轻而易举地拿到乔蕴的作业本去比对临摹。第三，她必须精准掌握考场的座位表。”
顾主任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周老师：“你们班，谁有这么大的便利？”
周志平眉头紧锁：“我刚刚也问过语文老师，她说咱们班平时习惯用钢笔写字的，有田园、赵瑞、王瑜三个人，只有王瑜最近在她课上频繁用钢笔练字，还说她还专门买了练字本。王瑜她是语文课代表，和乔蕴同学坐前后位。”
王瑜，是乔蕴的舍友。
前世乔蕴被大家嘲讽讥笑，处处刁难的时候，王瑜是带头第一个提议让寝室长把她被子丢到厕所里，她一个人半夜在厕所睡觉，还能听见他们在外边的议论声。
说她活该，说她丢了三班的脸。
全校都知道高一三班有个考试作弊被抓的。
当时她还蠢着去和王瑜解释，买饮料示好。因为当时她俩走的最近，吃饭什么都是一起的。
新生晚会上，也是王瑜要去给傅苏春送花的，非要拉自己一起。
顾主任脸色沉得更是厉害，放下作业本：“把门口学生喊进来。”
周志平将门外男生喊进了办公室。
男生局促地走进来，头埋得很低，不敢抬眼。
乔蕴盯着她，眼睛发热。
他，正是前世扔纸团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办公室无人回应。
好一会儿男生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我……张张鹏。”
“张鹏，刚才考试的时候，你跟乔蕴说过话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骂她。”
张鹏的脚动了一下。
“她撞我桌子。”
“她撞你桌子，你就骂她。”
“嗯。”
“然后呢。”
“然后……老师就过来了。”
“老师过来以后，你看见什么了。”
张鹏没说话，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顾主任看了他两秒，把那张纸团举起来。
“这个，你见过吗。”
张鹏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张纸，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没……没有。”
他声音有点发紧。
乔蕴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心虚。
顾主任也看出来了，他走到张鹏面前。
“张鹏，我再问你一遍。”
他把纸团放在张鹏面前，慢慢展开。
“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张鹏的脚不动了。
他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说话。”
“没……有，我不知道。”
顾主任脸色冷冽，“你确定说不知道？周老师你现在就去把王瑜叫过来，顺便把她的钢笔，练字本全带过来。”
“好。”
听到王瑜两个字的张鹏，已经有种认命的死感，但他不敢出声，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他收了蒋歆的500元，昨天刚给爷爷拿回去给奶奶治病，他说这是学校发的奖学金，爷爷还一脸骄傲地揣兜里了。
狡猾如他，顾主任早已把张鹏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又问：“是不是王瑜？”
张鹏低着头，他不敢轻易供出蒋歆。迟疑许久，他小声嗫嚅：“是……是王瑜，她让我扔的，不关我的事。”
顾主任冷声道：“你先去门口等着。”
张鹏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去。
“张鹏，王瑜。”顾主任坐在电脑前，翻看两人学籍信息：“张鹏，高一八班，入校成绩625分，家住黄钢村，父母离异，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奶奶重病在床，所以申请助学金……”
“王瑜，高一三班，入校成绩552分，家住盘锦小区，父母都是一中高级教师……”
不一会儿，周老师带着王瑜和她的钢笔练字本来了教务处。
顾主任看着王瑜的练字本，上面一笔一划全是模仿乔蕴的，有些地方已经被她用力划掉试图掩盖住。
他拿着钢笔轻轻画了一笔，和纸团上的色泽饱和度一模一样，纯黑的墨迹在纸上晕开，边缘有着极细微的毛刺，连深浅都极其吻合。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瑜站在办公桌前，手死死攥着衣角，她脸色有点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王瑜，认识这个吗？”顾主任把那个纸团扔到她面前。
王瑜低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语气尽量平稳：“主任，这不就是乔蕴考试作弊的那个纸团吗？您叫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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