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旭初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况且席仪君看似很好说话,实际骨子里却浸淫着上位者的气势,有时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就能让人在他面前倍感压力。
梁旭初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冷硬的开口:“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席仪君,你是心虚吗?”
他语气很不好,但席仪君完全没跟他计较,很有涵养的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顺手挂断了再次响起的急促铃声,语气自然道:
“你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马上要去京市了,手上很多事都要处理。”
梁旭初语塞。
身为同龄人,他、陆天佑他们都还在上学的时候,席仪君就已经接手家中事务好几年了。想必再过上几年,席家全部产业就都会自然过渡到他手中。
席仪君当然很忙,和他们这群闲人可不同。
他稍显犹豫的时候,说话就显得没那么强势了。
“为什么要把香儿赶出平县,逼得他无处可去?莫非是记恨香儿当初和你打架的事?你明明找到他了,却不告诉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并不符合席仪君的一贯作风。
平日里,席仪君总是格外的绅士有礼,从不会给人难堪,或是让人下不来台。
因此,梁旭初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出口后,会见到席仪君一贯温和背后,隐藏起来的真面目。
谁知席仪君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语气平缓如同往日,听不出半点心虚,反而格外坦荡。
“我从不记恨他。”
“毕竟当初那件事也有我的原因。若我顺着点他那脾气,他就不会走了。”
“如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把他逼到无家可归的话,我有我的理由。旭初。”
“你也许不明白,但我是为他好。做那些事只是想让他早点回连家。我不逼迫他,他不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又怎么会乖乖回来呢?”
“只有知道疼了,才会捡起被丢弃的盾甲来保护自己,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说完,席仪君翘起唇角,望向梁旭初的眼底带着浓深的晦暗,颇有些意味深长。
梁旭初神情微变,他被席仪君说的哑口无言。
那些话的确实有道理。
他们从小和连香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连香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已经决定好的事,谁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如今连香打定主意不回来,如果不是非常手段,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再踏入嘉市半步。
好半晌,他才说:“可你下手也太狠了点,他又不是你那些生意上的敌手,他是香儿啊。你让他这么惨,搞得跟玩强制一样。”
“嗯。”
席仪君并不否认:“我承认,的确过分了。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会乖乖回来吗?”
答案毋庸置疑。
不会。
……
其实梁旭初也有私心,他想让连香回来,必要的时候其实用不用手段也就不那么重要。
因此他在心底唾骂了自己一句,又追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一遭了,总得达成目的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席仪君微微叹息,神情平静的说:“抱歉,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席仪君神情依旧坦然,仿佛从未有过任何隐瞒。
“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儿。”
梁旭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瞪视着席仪君,深深呼吸一口气,猛然拔高了音量:
“席大少爷,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哪儿?就不能先把人弄回来再说吗?”
就一点!
差一点就能找到人了。
这种感觉让人格外的心梗,以至于他生出来一股火气无处发。
席仪君前倾身体,拿起桌上的茶杯,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推至梁旭初的面前。
“旭初。”他似笑非笑:“人是不能被逼太紧的。”
梁旭初猛然清醒。
他攥紧了手里的杯子,看着杯中茶水晃动出颤抖的波纹,又抬头看了看席仪君。
席仪君在与他对视。
半晌,梁旭初渐渐松了手上的劲,将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侵蚀味蕾,一下子浇灭了心中的火。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席仪君说的句句都有道理。
刚强易折,连香那样的性格,一味逼迫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但梁旭初不是傻子。好歹也是梁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并不会被三言两语忽悠。
席仪君现在说不能逼连香太紧了?之前害连香流落街头的难道不是他吗?那个时候倒是不算逼得紧了。
他觉得席仪君对待连香的态度格外的古怪。
可是。
席仪君和连香向来关系不错。
他们这个圈子都清楚,席仪君对连香有多包容。无论连香无缘无故发什么火,席君永远都是体面的包容。
这样的席仪君,似乎不太可能会去针对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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